习钰便拉起行李箱,背上包。
“我走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看着她打开门,看着缓缓关上的门后,她那张留着泪的脸庞……
“砰。”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死寂。
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水晶吊灯。
这个四百平米的房子,此刻空荡得让人心慌。
热闹散得真快。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噼里啪啦炸完了,只剩下满地冰凉的纸屑,和呛人的硝烟味。
我站在余烬里,茫然四顾,不知道刚才那场绚烂,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
下午两点。
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黑色旅行背包。
背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宝,相机,还有那包写着字的黑兰州。
抽完这根,就该出发了。
我站起身,推开每一扇门,最后看一遍这个家。
主卧,次卧,书房,衣帽间,电竞房,厨房,浴室……
每一处,都留着我和艾楠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墙上的画是她挑的,沙发是她选的,窗帘的颜色是她定的,连浴室里那瓶沐浴露,都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香。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也许很快,找到艾楠,牵着她的手,一起推开这扇门。
也许很久,久到记忆都模糊了,才会想起在杭州还有这么一个“家”。
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野心和虚荣的地方,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像别人的房子。
我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墙壁,抚过那些油画光滑的表面。
与这栋房子做最后的告别。
忽然,我脚步一顿。
目光停在了正中间那幅画上——艾楠花两百块钱从街头画家手里买来的雪山。
画里的雪山巍峨耸立,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掏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找到那个帮我做旅行攻略的旅游博主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电话很快接通。
“我发你一张照片,”我说,“你帮我看看,画里画的是哪儿。”
“行,你发吧。”
我把照片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头说:“这是梅里雪山。”
“梅里雪山……”我重复了一遍,“那里……有花海吗?”
“有啊,”博主说,“不过不在梅里雪山那边,是在香格里拉,那边有个碧沽天池,满山遍野都是杜鹃花,特别壮观……”
没等她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然后一把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然后冲出了房间……
香格里拉!
此时此刻,我才猛然想起,她去年曾说过:顾嘉,等我们老了,就去香格里拉,买个小院子,种满花。每年春天,坐在院子里,看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像火烧云一样……
她记得我六年前随口说过的一个地方,可我却没记住她去年说的一句话。
……
三天后。
傍晚。
香格里拉,碧沽天池观景台。
我站在木制的栈道上,背着那个沉重的旅行背包,目光在眼前这片巨大的花海里四处搜寻。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镀上了金边。
远处的雪山静静矗立,山顶的积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杜鹃花海。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大片大片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而绚烂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山谷。
风吹过,花海泛起层层波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观景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游客。
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片美景。
我的目光定格在花海深处。
离观景台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
背对着我,坐在一个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画。
那人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背影纤细。
孤独。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生疼,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所有的声音——游客的谈笑声,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个背影。
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走下观景台,踏进了花海。
杜鹃花没过小腿,柔软的花瓣蹭着裤脚。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距离一点点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我能看清她画架上的画了——是远处的雪山,和眼前这片花海。
画得不算精致,但色彩用得很温暖。
我能看清她握着画笔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
是我去灵隐寺给她求的。
我停下脚步。
站在她身后五米远的地方。
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画板,画笔在画布上轻轻移动。
看着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看着她消瘦了许多的肩膀,和微微弓起的背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夕阳,花海,雪山,还有她。
构成了一幅我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画完了最后一笔。
放下画笔,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来。
目光越过花海,越过那短短的几米距离,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她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用力擦去眼泪,看着这张美丽的脸蛋,哽咽说:“艾楠,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当当!
艾楠闪亮登场!
记得点催更,要是看爽了,也给点儿打赏,谢谢各位老爷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