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们在田间忙了不少活时,太阳才冒出头。
古尔达村庄在晨曦中显出轮廓。
威利管事很忙,昨天在跟着农事官巡视时,他趁机开口表达了想要多划分一些荒地的想法,克劳狄阁下的手一挥,让书记员将东边的一片地给记下来了。
虽然对牧师不那么“虔诚”“受人蒙骗”颇有微词,但昨天阿米尔和农事官据理相抗的行为,还是让人由衷的感谢。
农事官说的没有错,有这样一位牧师,是古尔达村庄的幸运。
“他会感受到埃拉瑞娅福音的……”
老威利右手按了按肩膀,向着不知道是家的方向还是教堂的方向行了一个圣礼。
主宰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过了不知道多久。
克劳狄骑着马过来了,又在田野里巡视了一圈。
辽阔平整的领主公地上有农夫在劳作,他们知道那高壮的马匹上坐着尊贵的农事官老爷,没有人抬头看。
侍从们跟在身边,看样子是准备离去了。
老威利远远的行了一礼,马匹在近处便放缓了速度,直到停下来。
“克劳狄阁下,您已经打算离开了吗?”
克劳狄微微颔首,“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还得回去向领主汇报,以及更改计划——古尔达村庄的牲畜和农具不能调走了,起码不能全部调走,但莫拉尔村庄的事还需要解决,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要是莫拉尔村庄的牧师能够获得神眷就好了……克劳狄不由想到。
产出提高三成……
克劳狄深吸了口气,再次望了田野间一眼,又回望古尔达村庄的教堂。
最后将视线放到了眼前的老威利身上:
“主宰在上,领主等你的消息。”
老威利深深低头,应了一声。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等神眷再次出现的消息,另一个就是……不要放松对牧师的关注。
“主宰万能。”
望着农事官的马远去,老威利长长吐了口气,果然,埃拉瑞娅说的没错,主宰安排好了一切。
因为埃拉瑞娅的缘故,古尔达村庄获得了‘神眷’,而这又导致农事官将借调村庄牲畜农具的念头延迟了。
他也获得了更多荒地划分的权力。
天边飘过一片阴云,遮挡住了烈日,让田间获得了短暂的凉爽。
老威利扶了扶毡帽,见到农事官的马匹已在远处消失不见踪影,才收回目光。
……
当农事官带人离开时,山路里惊起了一圈鸟雀,在上空盘旋。
与此同时,更远处同样飞起了鸟群。
在山林里的顾瞳直起身子,望向更远处的鸟群,那代表着另一波客人,也是曾经追捕魔女的势力:教会的人。
“这是……第五天了。”
顾瞳算了算时间,从送信人出发,到现在为止,已经是第五天。
牧师送出的信件,看来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
她随意靠在树上,静静等待着,过了没多久,三个骑马的人从山路上现出身影。
为首的人是一个胖胖的,穿着教会的服饰,马速并不快,起码不像农事官带着随从风一样掠过去。
山路上的人并没有发现远处山上属于魔女的阴冷视线,只是不耐烦的向着古尔达村庄而去。
魔女目送着他们骑马赶向那个贫瘠的村庄。
“时间真是神奇的力量。”
在这炎炎烈日下赶路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尤其是骑着马,大腿被磨的难受,灰尘和汗渍融合在一起,对于胖子来说更是如此。
但到了教堂近前,瓦伦汀·奎克还是停马下来整理了一下衣着,同时收起脸上的烦闷,对乡村牧师要有耐心,就算是再小的村庄也一样。
不是第一次来古尔达村庄了,瓦伦汀立住脚步,打量一眼教堂的台阶,石板铺成的台阶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即使是最偏僻的村子,教堂的台阶也如此干净,这让他感到满意。
走上台阶的动静惊动了教堂里的阿米尔,阿米尔回头一看,立刻上前道:
“主宰在上,瓦伦汀阁下,我应该去迎接您的。”
身为堂区执事,瓦伦汀没有高高在上仰起鼻孔——那是对下等人的姿态。他胖胖的脸上挂出宽厚的笑容,不在意道:“等警役通知你的时间,直接就到了。”还要多挨太阳晒,这才是最主要的,傻瓜才会为了等人迎接,坐在马上被太阳晒很久。
阿米尔并没有因为他宽厚的笑容就认为这位瓦伦汀执事阁下是一位多么和善的人,他可记得古尔达村庄什一税欠缺的时候,这位执事阁下坐在静室里的模样。
“我在路上碰到了克劳狄,他刚刚离开,向我夸赞你的虔诚……他来干什么?”瓦伦汀还有点纳闷儿,路上碰到那位农事官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像是被热傻了。
“主宰的眷顾。”阿米尔说。
“主宰的眷顾?”
“呃,难道您不是因为我写的信……”
“哦,信啊,我当然收到了,是的,主宰的眷顾……”瓦伦汀反应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仿佛还在反应。
阿米尔见他这样子,心里轻叹一声,看来执事阁下将‘眷顾’当成了一场作秀,在收割季之前面向农夫的一场秀。
“瓦伦汀阁下,我带您去看一下吧。”
“嗯……嗯?”
瓦伦汀本身是想休息的,身上的汗黏的难受,等到仆人去提了溪水,洗一下澡,再休息一阵,然后和阿米尔牧师商量一下,再去那个受到眷顾的农夫家里……这才是正常流程!
怀着这样的想法,重新出了门,今天的阳光格外毒辣。
田间的农夫热的汗流浃背,在公地上劳作着。
瓦伦汀表情平静,坐在马上,一言不发,顺着田间的小路,不时看阿米尔一眼。
在路上碰到的克劳狄、阿米尔的迫不及待……这些事让他意识到,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阿米尔牧师引着执事阁下来到了属于杰恩家的一块条田,一边保持庄重严肃的神情,一边看执事阁下的反应。
“瓦伦汀阁下,这就是我在信中所提到的,那个叫杰恩的农夫,受到的眷顾。”
幸好阿米尔盯着他看,才能见到这一幕:
瓦伦汀阁下脸上的疲惫与漫不经心在那瞬间消失无踪,可以看到他挑起来的眉毛与睁大的眼睛,他下意识勒紧了缰绳,坐骑不安的踏着步子。
这里是阿米尔刻意挑选的,杰恩家处于山林附近的一块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