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瞳待在山林里,就像收割季时蛰伏在树丛灌木后的盗匪、流民,一双眼睛偶尔望向远处山路,也像一个狩猎的捕手,静静等待自己的猎物。
极小的付出排除未知的风险,这是非常值得的。
也不是说教会肯定会察觉到什么然后浩浩荡荡赶来,她只是不想真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再去说“那时候如果更警惕点就好了”之类的话。
可能是因为被生活毒打过,即使成了魔女,也没有那种“作为一个穿越者,我只要稍微努力一下,所有事都会想当然的成功”之类的想法。虽然不至于像跑马拉松一样拼尽所有力气,但该有的谨慎和耐心还是不缺的。
这是探索世界的一环。
反正待在村庄里也不过是枕着伊琳的腿听她说说村庄里的事。
说到腿,伊琳的腿真的很柔软,又不失乡下少女的紧致,健康有力的腿枕上去真是非常舒服的一件事。
“诶……”
阳光被树枝切割的零零碎碎的。
顾瞳百无聊赖的靠着身后大树,低头看着手掌,偶尔搓搓手指,指向前面:“火球,射!”
风吹过,无事发生。
“嗬……嗬嗬……”
她面无表情的笑。
林间的腐叶还有点潮湿,这是前几天的雨导致的。
一直待到天色昏暗,通往外面的山路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动静。
要等的人没有出现。
“这应该算件好事……”
顾瞳拍拍衣服站起来,也不失望,无论是急匆匆的来,还是慢悠悠的来,都透露了教会的反应。
毕竟拖延越久,越从侧面证明了教会对神眷的不重视。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魔女借着夜色的掩护回到了古尔达村庄。
平静的村庄没有察觉到什么,伊琳准备好的圣食放在桌上,待在屋里正在洗牙。
老威利神情凝重的走来走去。
“埃拉瑞娅。”
见到顾瞳从外面回来,过了一会儿,老威利忍不住来到门前轻唤。
即使老威利不来,顾瞳也正准备让伊琳喊他。
毕竟外面的人来了古尔达村庄。
“今天发生了什么?从头说说。”
顾瞳坐在桌前点燃了灯芯草,烛光给她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暖色,老威利站在门口,垂着手一五一十将白天发生的事,农事官来了之后的一切讲出来。
顾瞳静静听着,在老威利讲到牧师说“主宰从不应允交易”时,她笑了笑,没有打断继续听下去。直到讲到农事官问起阿米尔牧师的老师、古尔达村庄的老牧师这件事,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
“老牧师啊……
“难道他怀疑‘恩典’是老牧师沉寂村庄多年,对庄稼深入研究出来的方法,交给了阿米尔牧师?”
农事官这个老狐狸……
阿米尔很少去田间,很难从田野间的经验找到如何让土地丰收的方法。
但老牧师无儿无女,要是将自己的研究经验交给学生,做出成果,倒也说得过去。
说起来,关于“恩典”,无论是布道日还是教会平时宣传中、神典的记载中都不少见,但谁都知道,那只是用来传道的。
谁听说过主宰哐一下就让一家低贱的农夫丰收了?
没这事儿。
但现在发生了。
要是她的话,恐怕也会有这样的怀疑。
“农事官……”
顾瞳眼神微动,盯着晃动的灯芯草,转头看了老威利一眼。
果然,这不是中世纪Online里的npc,见到一个‘神迹’就纳头便拜,都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恩典’,就引来农事官和牧师还有管事、书记员等的勾心斗角。
谨慎是正确的,行差踏错可能就会被赶回山里。
“他没那么虔诚。”顾瞳心里对这位‘农事官阁下’的形象做了一个简单侧写。
细心。
多疑。
不盲信。
利益驱动……也算件好事。
起码,在某些意外情况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合作,不说正面对抗教会,帮助隐瞒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她魔女的身份放在这里,考虑教会的势力,利益驱动反而是盟友,总比虔诚的教徒好。
盲目相信神迹固然方便,但那样教会对他们的影响也更大。
给虔诚的人神迹,给不虔诚的人利益。
这些心思一一在心间转过。
…
“继续说吧。”
“是,农事官下午在田野外围都转了一圈,看上去是相信了牧师说的……”
老威利不知道‘圣徒’心里转过了多么世俗、肮脏的念头,将这一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摇曳的灯芯草微光将埃拉瑞娅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说到最后,他面色凝重,犹豫道:“如果不是‘神眷’,古尔达村庄可能会很糟糕……克劳狄阁下可能只是暂时相信了,改变念头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他面有忧色,要是领主将古尔达村庄的农具、牲畜拿给莫拉尔村庄,那就太糟糕了。
“你就是为此忧虑吗?”顾瞳问。
“因为古尔达村庄本身就有问题……”老威利低声道,‘圣水’给了村庄活力,却也带来了隐忧,正因如此,圣徒才从旷野带着救赎而来。
“威利你记住。”埃拉瑞娅侧头道,“凡有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老威利怔了一下。
灯芯草的微光照耀下,那道身影神秘而强大。
“无论农事官做哪种决定,那都是好事。”
“您说的是!”
老威利怔了片刻后恍然,欣喜道:“主宰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凡有事发生,必有利于我……这并非圣言,却让老威利醍醐灌顶,应该记于神典上!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主宰的安排,当然是有利于埃拉瑞娅的!
……这老头儿,你好像理解错了。
顾瞳呼了口气。
在这个局面下,平静的古尔达村庄就像一个稳固的市场,任何波澜都是机会,所谓风浪能行船,平静才是沼泽。
这才是正解啊!
又细细问了一些细节,老威利离开了,顾瞳用手指拨了拨燃烧着的灯芯草,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
起身来到门口,坐到门槛上,凉夜风吹拂,头脑为之一清。
在这个信息极不发达,甚至连书籍都没有的土地上,躲在村庄总没什么清晰的感受,农夫是愚昧的,牧师是虔诚的,一群npc一样的村民有他们固定的生活。
现在算是第一次间接接触‘外乡人’,总算有了切实踏实的感知,世界鲜活了,那感觉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泛起涟漪。
瞬间通透。
“都是人啊……”
顾瞳低语,农事官对牧师的怀疑,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而不是npc一般直呼‘主宰万能’纳头便拜。
黑暗中不远处的门响了一下,伊琳的脚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