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箱八箱不行,那就三箱五箱。”
“你以为路边大白菜呢,还三五箱,一箱都没有,没有!”
“那就一箱、一箱,给了我立马走人。”
高湛与吕慈互相扯着衣袖,掰扯着所谓的谢礼,最终还是吕慈不要脸皮的风度占据上风,从高湛的私库里抠出了三根七品五形的参王。
同时珍宝的高湛看不得吕慈的得意洋洋,立马吩咐人手安排车次,将吕家祖孙送上了返程的路途。
这一趟的车次上,除了高家安排的人手,只有吕慈和吕谦两个乘客,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妖刀蛭丸。
车辆奔走在白山黑水之间,餐厅内吕慈背着妖刀,一改此前的风趣,面色沉凝地和吕谦相对而坐,车厢内灯光和外面的日光混杂,照耀着这位白发苍苍、心态年轻的老人,宛如点起了一团蓄势待发的火焰。
“铿锵!”
妖刀被吕慈从自己身上解下,苍老的手掌握住刀柄,手腕转动,仔细端详着这柄惦记了一辈子的“仇人”。
莫名的声音在吕慈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回响在他的耳边,那些声音嘈杂虚妄,像是许多人怨恨的低语和不甘的诱惑。
魔音入耳贯心,搅扰着吕慈的思绪,驱使着他握紧刀柄,挥动刀锋,用鲜血洗刷刀身上的锈痕,让困守其中的怨灵再度饱饮鲜血。
“呵......”
吕慈握着刀柄的脸色冰冷,他伸手拂过锋刃,疯狂的神色流露而出,宛如已经被妖刀控制,可就在刀锋转动的时刻,这位沉默地老人自如地卸下杀意,吐出讽刺地嘲笑。
“以人祭兵、以魂授灵,东洋的倭人虽然没多少底蕴,东西学的倒还有几分模样。”
“咚!”
嘲弄完毕,吕慈随手将妖刀丢掷而出,刀身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地低吟,似是其中怨灵们在发出不解的质问。
它们无法理解为何没能诱惑成功,吕慈这个浑身杀气的家伙,竟然轻易摆脱了嗜血的堕落。
“学人技法本就没有什么丢人的,真正让人看不起的,是学没学全、创又创不出来,只能造个四不像出来。”
吕谦抬手拿起妖刀,低吟的诱惑再度响起,可还没等怨灵们重新发力,一股自然流露而出的浩大纯净气机,瞬间静默了所有怨愤的魔音。
并非吕谦用了手段,而是如今的他已然无瑕无缺。
以我心代天心、以众心映己心的“真人”境界,使其独立于世间之外,游走于尘世之中,善者常人见他如见皓月明空,怨灵恶人见他如见大日普照。
这无关于吕谦自身,而在于众生人心所向,心心相印、人人不同。
魔音静默,吕谦置若罔闻,他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捋过刀身捏住刀尖,以一种非常暴力而又野蛮的姿势与力道,崩断了这柄倭人视之为神兵的妖刀。
“铮——”
刀身崩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久久不息的颤音,响彻这节只有吕家二人的餐厅车厢。
“沙沙沙......”
刀身崩裂尖锐的余音过后,铿锵震鸣的节奏中渐渐响起些许细微的声音,宛如树叶的摩挲、又好似无形之人的脚步从远处走来。
“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嘈杂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妖刀的哀鸣,许许多多混沌迷惘的声音交错而起,一缕缕青烟黑雾从刀身的断口处飘散而出。
“啊——”
还没等那些逐渐清醒的烟雾人形回过神来,一些兴奋迷茫的东洋语言戛然而止,发出更加惨烈的尖叫。
一缕缕虚无似气、团聚似火的炁随着吕谦的呼吸吐出,正是三昧真火,灼烧身魂、锻杀鬼魅的真火此刻爆发出凶猛的威能,炼杀着那些飘散而出的倭人怨灵。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各位非我中土之人所杀,既然来到了这片土地,自然没有超脱的道理。”
吕谦放下妖刀,一口长气吐出,无形的气息在触碰到那些倭人怨灵后,瞬间转变为猛烈无相的三昧真火,顷刻间将近乎数百怨灵煅杀一炉,更是拦截着不断冒出的倭人怨灵。
火焰在虚空中游走,从刀身断口中飘出的怨灵中也有不受三昧真火灼烧的,那一缕缕青烟穿过三昧真火后,变得不再飘渺,反而更加凝实灵动。
一名名或是身穿短打的武夫、或是身穿长衫的侠客......纷纷从灵动的青烟中化形而出,他们在三昧真火中不受拘束,烧杀鬼魅的真火不断提炼着倭人怨魂的真灵,弥补着他们的魂体。
火焰下方是不断被煅杀熔炼的倭人怨鬼,火焰上方则是一位位从妖刀拘押中醒来的英灵,他们经受三昧真火的点醒,以及倭人真灵的弥补,并无消散的迹象,灵性跃然的同时也渐渐睁开了双眼。
“我们这是......”
“大哥!”
数位伫立火焰的英灵身影中,有一名与吕慈有着七分相似、面容却更显仁善的年轻人,他刚刚睁开双目,便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喊声。
熟悉的称呼、尽管喊出称呼的嗓音不再稚嫩年轻,可那名英灵年轻人还是认出了呼唤之人的身份。
“小弟?”
虚无魂体不断凝实的年轻人转头看向下方,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狡黠灵动的少年,而是一个脊背挺拔、白发白须的老人。
“是我,大哥....是我。”
吕慈狭长的眸子中再无各种混气和狠辣,只有纯净如当年般的孺慕,他尽力瞪大双眼,想要让自己的眼眶中尽可能多的倒映下那位英灵的身影。
“原来你也长大了,也变老了。”
年轻人的视线仔细端详着吕慈的面容,那张苍老褶皱的面庞上,除了岁月留下的刻痕,还有敌人留下的伤痕。
些许震惊之后,那名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欣慰的同时,也夹杂着关心和痛惜,“这么多年,你也很不容易吧?”
“还行。”
面对兄长的关心,吕慈并没有选择倾泻自己的不为人知的苦闷,他扯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摆出轻松的模样。
“大哥,吕家现在很好,我们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