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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不能坐以待毙

    她将乌木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木质感让她稍稍镇定。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普通的薛涛笺,提笔疾书。她没有写任何抬头和落款,只写了两行字:

    “北境守将,姓胡,与南药商暗通。信物:乌木云纹令,驿字。旧兵出库,不知所踪。”

    写罢,她将纸条小心折成极小的一块,又取来一枚蜡丸,将纸条塞入蜡丸中封好。然后,她将蜡丸和那枚乌木令牌,用一块素绢包好,递给秋月。

    “听着,”她抓住秋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眼神狠厉决绝,“你去找西角门那个每日清晨来收夜香的王婆子,把这包东西给她,就说……是王妃赏她孙儿治病的‘药丸’和‘护身符’。给她一百两银子,让她立刻出城,回乡下老家,永远别再回来。然后……”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亲自去城西‘回春堂’药铺,找坐堂的刘大夫,就说王妃心悸失眠,请他开一剂‘安神汤’。把这方子给他。”

    她又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写着寻常安神药材的方子,但在几味药名旁边,用极淡的、只有特定人才懂的记号,点了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刘大夫看了方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记住,要快!一定要在明日之前,把消息递出去!”王睦宁的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嘶哑。

    秋月脸色惨白,但深知事关生死,重重点头,将东西仔细藏好,转身匆匆离去。

    王睦宁瘫坐在椅中,浑身脱力,冷汗已浸湿了里衣。她望着镜中那个面目苍白、眼神惊惶的女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路。

    她赌上了最后的一切。那枚令牌和那条渠道,是安王与边将勾结的铁证,一旦暴露,安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私通边将、图谋不轨之罪。这是她手里最后的、也是最能置安王于死地的砝码。

    周望舒,你会接住的,对吧?你一定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咬住这条线索,对不对?

    求你……快点……再快点……

    ……

    几乎是同一天傍晚,这包用素绢裹着的蜡丸和乌木令牌,连同那张做了记号的药方抄本,通过数道隐秘的中转,出现在了周望舒镇抚司值房的暗格内。

    负责传递的,是周望舒早年安插在京城药铺行当里的一个暗桩,轻易不会启用。

    周望舒捏着那枚小巧的乌木令牌,对着光看着上面清晰的“驿”字和云纹。又打开蜡丸,取出那张只有两行字的纸条。

    “北境守将,姓胡,与南药商暗通。信物:乌木云纹令,驿字。旧兵出库,不知所踪。”

    字迹娟秀却凌乱,透着一股仓皇和决绝。是王睦宁的手笔无疑。

    “南药商……”周望舒低声重复。淮安韩铁弓回报,安王在淮安与“顺昌”绸缎庄有瓜葛,而绸缎庄前身是车马行,与内官监有染。现在,王睦宁又抛出安王与北境胡姓守将通过南边药材商队秘密联络的线索。

    南药商。药材商队。这会是同一条线吗?安王通过南边的药材商队,既与内官监掌控的宫外势力(车马行)勾结,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如沉船),又借此渠道与北境边将秘密通信?

    而“旧兵出库”……安王府在暗中转移兵器?他想干什么?武装私兵?还是准备应对可能的查抄?

    王睦宁这次给出的,不再是语焉不详的抄本,而是一个具体的、可追查的密信渠道,和一件实打实的信物。她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不惜抛出这最后的杀手锏,只求速死安王。

    “褚云。”

    “在。”

    周望舒眼神锐利如刀,“动用北境的暗线,查所有姓胡的守将,尤其是与安王有过旧交,或驻地偏僻、有机会与商队接触的。重点查他们近年与京城的非官方往来,尤其是通过商队夹带的物品信件。”

    接着她拿起那枚乌木令牌,“让我们的人,扮作药材商人,带上这令牌的图样,去摸一摸京城及周边,那些专走南北、尤其与边关有药材往来的大商队。看看有没有人认得这令牌,或者,有没有一个‘姓胡’的南药商,与安王府有过接触。”

    “是!”褚云领命,略一迟疑,“大人,王睦宁这次……怕是把自己最后的底牌都亮出来了。安王府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

    周望舒看着手中冰凉的乌木令牌,缓缓道:“她亮出底牌,是因为她感到致命的危险已经迫近。安王近日反常的温和,暗中清理兵器,与神秘商人会面……种种迹象表明,安王可能已经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正在筹划反制,或者……灭口。王睦宁是在自救,也是在给我们递刀。”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这把刀,我们接住了。但用的时候,要更快,更准。在安王来得及反应,来得及清理掉所有痕迹和证人之前,我们必须拿到足够钉死他的铁证。淮安、北境、安王府、内官监……所有的线,都要加快收网。”

    “另外,”她补充道,“加派人手,暗中盯紧安王府所有出口,尤其是夜间。留意任何可疑的人员、车辆出入。如果王睦宁感觉没错,安王近期必然会有大动作。我们不能让任何关键的人或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明白!”

    褚云匆匆离去部署。

    周望舒独自留在值房,将乌木令牌和纸条小心收好。窗外,暮色四合,皇城方向已亮起点点灯火,如同巨兽沉睡时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王睦宁的恐惧,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将本就紧绷的弦,拉到了极限。

    安王,内官监,神秘的南药商,北境守将,淮安的绸缎庄,消失的旧兵器,老宦官诡异的护身符……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暗流,似乎都在这一刻,向着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疯狂汇聚。

    她仿佛能听到那根弦,在黑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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