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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102章:婚事受阻心忧煎

    朱雀门内青砖地上的两行靴印,一深一浅,尚未被新雪覆盖。

    萧婉宁踏着霍云霆那行深印往前走,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阿香没跟来,李淑瑶也没跟来。宫道空荡,扫雪杂役已退到墙根下,垂手站着,像两截冻硬的枯枝。

    她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

    药箱夹层里压着三样东西:陆炳那封火漆裂开的信、霍云霆那枚乌木腰牌、一颗从蝴蝶钗上摘下的米珠。

    信纸硬,腰牌沉,米珠凉。

    她左手提箱,右手插在袖中,指尖碰着那颗米珠——圆润,微糙,边缘有细小的磨痕,不是新打的,是戴久了的。

    过了承天门,往东一拐,便是太医院值房后巷。

    巷子窄,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光。日头斜照下来,只够照亮半尺宽的砖缝。她踩着光走,影子被拉得细长,贴着墙根,像一条不肯离身的墨线。

    值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炭盆搁在墙角,灰烬尚温,余烟未散,一缕青白,直直往上飘,碰到横梁便散了。

    案上摊着几张纸,墨迹未干,是昨儿霍云霆送来的西山大营伤兵名录,共三十七人,名字旁边标着伤处、用药、复诊日期。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张大牛”三个字上——此人左臂刀伤溃烂,昨日敷了她配的蒲公英黄芪散,今日该换药。

    她没动那叠纸,只把药箱放在案角,铜扣“咔”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

    窗纸新糊的,透光不透影。窗外是太医院后园一角,几株老梅刚谢,枝头冒出点点青芽。她伸手,用指甲在窗纸上划了一道——不深,只破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纸。

    指腹蹭过去,有点毛糙。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锦衣卫那种靴底刮地的沉响,是布鞋踏在青砖上的轻响,稳,缓,带点拖沓,像人走了很久的路,脚底发软。

    她没回头,只把窗纸上那道划痕又加长半寸。

    门被推开。

    霍云霆站在门口,月白直裰肩头沾着几点泥星,不是雪水化开的湿痕,是干的,褐中带黑,像溅上去的药渣。

    他手里没拿绣春刀,也没佩腰牌。

    只拎着一只青布包袱。

    包袱不大,四角方正,扎得紧,边角磨得发白。

    他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门轴吱呀一声,短促,干涩。

    他没走近,就站在门边,把包袱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一推。

    包袱滑出半尺,停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眼。

    包袱皮上没字,没记号,只有一道歪斜的针脚,像是谁仓促缝的,线头都没剪净。

    她弯腰,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簇新的婚服。

    大红织金云纹,领口袖缘滚着银线,腰带垂着双鱼玉佩,玉色青白,温润不刺眼。

    底下压着一张纸。

    她抽出纸,展开。

    是礼部勘合,盖着朱红大印,写着“奉旨赐婚,萧氏婉宁与霍氏云霆,择吉日完婚”。

    落款日期是今日。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另一行字,墨色稍淡,笔锋却更利:

    > 婚期延后,另择吉日。

    > ——司礼监掌印刘瑾,代批。

    她没皱眉,也没叹气,只把纸折好,塞回包袱,再把包袱口系紧。

    霍云霆一直看着她动作。

    她系完结,抬眼:“你去礼部了?”

    “去了。”他答,“刘瑾不在,赵文华在。”

    “他说什么?”

    “说圣旨已下,婚事照办,只是……”他顿了顿,“只是皇后身子不适,不宜操办喜事,须待皇后痊愈,再定吉日。”

    她点头,像听了一句寻常话:“皇后今早喝的药,是我开的。”

    他没接话。

    她把包袱抱起来,放到案上,和那叠伤兵名录并排。

    然后她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针尖朝下,在包袱红绸上轻轻一点。

    针尖没破绸,只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她没拔,也没碰。

    只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掌心,淡青色,是青黛粉。

    她把药粉抹在银针根部,一圈淡青,围住针脚。

    霍云霆问:“这是治痄腮的?”

    “嗯。”她答,“痄腮肿脸,也肿心。”

    他没应声。

    她把银针包合上,放回药箱,又取出蓝皮册子,翻开到空白页。

    笔架上搁着一支狼毫,她蘸墨,笔尖悬着,墨珠将坠未坠。

    她没写。

    只把笔搁回笔架,墨珠滴在砚池里,晕开一小团浓黑。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是两人。

    步子齐,节奏稳,靴底叩地声像敲鼓点。

    她抬眼,看向霍云霆。

    他颔首,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两个锦衣卫,甲胄齐整,腰佩绣春刀,刀鞘乌沉。

    为首那人抱拳:“霍大人,宫里来人了。”

    霍云霆侧身让开。

    两人进门,目光扫过案上包袱、窗边女子、地上炭盆,最后落在萧婉宁脸上。

    左边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着,上前两步,朗声道:“圣旨到——萧婉宁、霍云霆接旨!”

    萧婉宁没动。

    霍云霆也没动。

    两人站着,一个穿杏色襦裙,一个穿月白直裰,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婚服、伤兵名录、蓝皮册子。

    捧旨那人顿了顿,又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萧婉宁忽然开口:“等等。”

    那人一愣,手还举着圣旨,没展开。

    她从药箱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擦了擦手指——刚才抹青黛粉,指尖沾了点淡青。

    擦完,她把帕子叠好,放进药箱夹层。

    然后她抬眼:“我还没跪。”

    捧旨那人忙道:“是是,该跪,该跪。”

    他往后退半步,把圣旨收在臂弯,等她下跪。

    萧婉宁没跪。

    她走到案前,把蓝皮册子合上,铜扣“咔哒”一声。

    然后她绕过案桌,走到霍云霆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肩头齐平。

    捧旨那人咽了口唾沫:“这……二位……”

    霍云霆开口:“我们站着听。”

    那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另一个锦衣卫上前半步,低声道:“霍大人,这不合规矩。”

    霍云霆看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退回去。

    捧旨那人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圣旨沉得发烫。

    萧婉宁忽然问:“圣旨上写的是‘赐婚’,还是‘赐婚并命即日完婚’?”

    那人不敢看她,只盯着自己靴尖:“是……赐婚。”

    “那为何要跪?”她声音不高,“赐婚是恩典,不是罪状。”

    那人喉结滚动一下,没答。

    她又问:“皇后今日脉象如何?”

    那人一怔:“这……小人不知。”

    “太医院判王崇德今早去请脉,说我开的方子见效,皇后已能进半碗粥。”她顿了顿,“你们来之前,可去看过她?”

    那人摇头。

    她点点头,转向霍云霆:“你昨夜查祠堂纵火,查到几处灯油痕迹?”

    “三处。”他答。

    “每处多少滴?”

    “一处七滴,一处五滴,一处九滴。”

    她嗯了一声,转回头:“七、五、九,加起来二十一。二十一,是‘成双’的数,也是‘毁’字拆开的笔画数。”

    那人听不懂,只觉后背发凉。

    她没再说话,只把药箱提起来,换了个手,让铜扣正对着圣旨那卷明黄。

    铜扣反光,刺得捧旨那人眯了下眼。

    他手一抖,圣旨一角垂下来,露出底下一行朱砂小字:“钦此”。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息。

    然后她伸手,不是接旨,而是从药箱取出一把小银剪——不是裁药纸的,是剪绷带的,刃口薄,闪着冷光。

    她捏着剪柄,把剪尖抵在圣旨卷轴末端,轻轻一压。

    卷轴红绸裂开一道细口,露出里面竹芯。

    她松手。

    剪子收回药箱。

    捧旨那人抖得更厉害了:“萧……萧姑娘,这……这是圣旨……”

    “我知道。”她答,“所以我没剪开它。”

    那人喘了口气。

    她又问:“刘瑾今早可去过坤宁宫?”

    “去了。”那人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忙捂嘴。

    她点头:“他去时,皇后刚喝完药,正睡着。”

    那人不敢应。

    她把药箱换回左手提着,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支素银簪,簪尖朝下,在圣旨卷轴裂口处轻轻一挑。

    红绸掀开一点,露出竹芯上刻着的几个小字:“永乐十七年制”。

    她把簪子插回鬓边,动作自然,像拂去一粒尘。

    然后她开口:“念。”

    捧旨那人如蒙大赦,忙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萧氏婉宁,医术精绝,仁心济世;霍氏云霆,忠勇无双,恪守纲常。二人品性相契,才德兼备,堪为良配。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以彰皇恩浩荡,嘉勉贤良。

    > 钦此。

    念完,他双手捧着圣旨,往前递。

    萧婉宁没接。

    她只问:“吉日定了吗?”

    那人摇头:“尚未定。礼部择日,须报内阁复核,再呈御览。”

    “那今日算不算吉日?”

    “这……”那人卡住,“按历书,今日宜嫁娶,但……但皇后病中,不宜喧哗。”

    她点头:“皇后病中,不宜喧哗。那我若今日成婚,是不是扰了坤宁宫清静?”

    “是……是。”

    “那我不成婚,是不是也算遵了皇后懿旨?”

    那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她不再问,只把药箱提得更高了些,让铜扣正对着圣旨上那方朱红大印。

    印泥鲜红,像刚凝的血。

    她盯着那点红,看了许久。

    霍云霆忽然开口:“刘瑾今早见了赵文华。”

    她没回头,只道:“赵文华说皇后不宜操办喜事,刘瑾就说婚期延后。他们俩,一个管户部,一个管司礼监,倒挺会掐时辰。”

    霍云霆没应。

    她把药箱放下,从案上拿起那叠伤兵名录,翻到张大牛那页,用指甲在“今日换药”四个字上划了一道。

    指甲划过纸面,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她把名录放回案上,对捧旨那人道:“圣旨我收下了。”

    那人一喜,忙把圣旨往前送。

    她没接,只从药箱取出一包药粉,递过去:“给皇后送的。青黛粉,治痄腮,也安神。让她睡前用温水调半勺,含在舌下,半个时辰后咽下。”

    那人愣住,手还举着圣旨,不知该接药还是接旨。

    她把药粉塞进他手里:“药比圣旨轻,拿着不累手。”

    那人低头看着掌心那包淡青色药粉,又看看手里明黄圣旨,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转身,从药箱取出三只粗陶碗,排在案上。

    碗里盛着清水,水面平静。

    她端起第一只,递给霍云霆。

    他接过,仰头饮尽。

    第二只,他也喝了。

    第三只,她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水凉,沁得舌尖微麻。

    她放下碗,对捧旨那人道:“你回去告诉刘瑾,药我收了,圣旨我也听了。婚期他定,我等着。只是——”

    她顿了顿,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最短那根针,在第三只碗水面轻轻一点。

    涟漪散开,水面复归平静。

    “只是他若再改一次日子,我就把这根针,插进他每日必喝的参汤里。”

    那人脸色煞白,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地。

    她没再看他,只把银针包合上,塞回药箱。

    捧旨那人不敢多留,忙抱紧圣旨,倒退着出门。

    另一个锦衣卫跟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屋里只剩炭盆里一点余烟,袅袅往上。

    霍云霆走到案边,把那套婚服抱起来。

    红绸垂落,金线在日头下泛着微光。

    他没说话,只把包袱重新系紧,扎得比刚才更牢。

    萧婉宁走到窗边,用指甲把刚才划的那道痕,又加长一寸。

    指腹蹭过去,比刚才更毛糙。

    她转身,从药箱取出蓝皮册子,翻开到首页。

    墨迹未干的“医途梦飞扬,共绘此蓝图”八个字,在日头下泛着微光。

    她用拇指抹了抹那行字,动作很轻,像怕蹭花了。

    霍云霆把包袱放在案角,挨着伤兵名录。

    她伸手,把包袱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然后她从药箱取出一盒朱砂,挑出一点,点在“蓝图”二字上。

    朱砂鲜红,像刚凝的血。

    他忽然开口:“西山大营送来新伤兵,十二人,全是箭伤。”

    她没抬头:“箭头取出来了?”

    “取了。三个人箭头断在肉里,没取干净。”

    “用蒲公英根粉混黄芪,敷创口,一日两次。”

    “嗯。”

    她合上朱砂盒,推到一边。

    他问:“你信刘瑾真会改日子?”

    她把蓝皮册子合上,铜扣“咔哒”一声:“他不会改。”

    “那你还说……”

    “我说了,他若改,我就插针。”她抬眼,“我没说我会真插。”

    他看着她。

    她把药箱提起来,换了个手,让铜扣正对着窗外日头。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眼角发酸。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是急的,碎而密,像雨点砸在瓦上。

    门被推开。

    阿香冲进来,头发散了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角被汗浸软:“小姐!李小姐派人送来这个!”

    萧婉宁没接,只道:“念。”

    阿香喘了口气,展开纸,念道:

    > “萧姐姐:

    > 礼部堂上,父亲说女子成婚,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问他,若父母之命与圣旨相悖,听谁的?

    > 他摔了茶盏。

    > 我说,那我便自己做自己的媒。

    > ——李淑瑶 字”

    萧婉宁听完,没说话,只从药箱取出一包药粉,递给阿香:“给她送去。止裂生肌的,她昨儿抄礼部律令,手背磨破了。”

    阿香接过,转身要走。

    萧婉宁又道:“告诉她,媒人我找好了。”

    阿香一愣:“谁?”

    “王崇德。”她答,“太医院判,够分量。”

    阿香点头,跑出去。

    屋里又静了。

    炭盆里最后一丝青烟散尽。

    霍云霆走到案边,把那叠伤兵名录拿起来,翻到张大牛那页,用指甲在“今日换药”下面,又划了一道。

    两道痕,平行,不重叠。

    萧婉宁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名录,翻到另一页,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右腿骨折,接得歪了。”

    “我让人重新接。”

    “接完让他拄拐,别碰水。”

    “嗯。”

    她把名录放回案上,从药箱取出三只粗陶碗,排在包袱上。

    红绸衬着粗陶,颜色撞得厉害。

    她端起第一只,递给霍云霆。

    他接过,仰头饮尽。

    第二只,他也喝了。

    第三只,她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水凉,沁得舌尖微麻。

    她放下碗,把包袱上的三只碗,一只只收进药箱。

    碗底磕着药箱内壁,发出“咚、咚、咚”三声。

    她合上药箱,铜扣“咔哒”一声。

    然后她走到窗边,用指甲把窗纸上那道划痕,又加长半寸。

    指腹蹭过去,比刚才更毛糙。

    霍云霆忽然开口:“我今早去了霍家老宅。”

    她没回头:“祠堂烧了,老宅呢?”

    “塌了半边。”

    “族谱铁匣,还在你那儿?”

    “在。”

    她点头,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在窗纸划痕末端,轻轻一点。

    针尖破纸,露出后面泛黄的旧纸。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她没拔,也没碰。

    只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掌心,淡青色,是青黛粉。

    她把药粉抹在银针根部,一圈淡青,围住针脚。

    霍云霆看着那针:“你总留些东西立着。”

    她没应,只把银针包合上,放回药箱。

    然后她提起药箱,走到案边,把包袱抱起来。

    红绸垂落,金线在日头下泛着微光。

    她把包袱抱在胸前,没系,也没放。

    就那么抱着。

    霍云霆伸手,想接。

    她摇头。

    他缩回手。

    她抱着包袱,往门口走。

    他跟上。

    她没停步,只把药箱换到左手,让铜扣正对着日头。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眼角发酸。

    出了值房,往北走,是太医院后园。

    药圃不大,半亩地,种着几十种药材。雪刚扫过,泥土黝黑,冒出点点新绿——是早春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她抱着包袱,走进药圃。

    霍云霆没跟进去,只站在篱笆外。

    她走到中央那株最高的蒲公英旁,蹲下身。

    包袱搁在膝上,红绸铺开,像一团未燃尽的火。

    她从药箱取出小刀,削去蒲公英腐根,把嫩叶放进包袱夹层。

    然后她起身,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风吹过来,掀动红绸一角。

    她没管。

    只把药箱提起来,让铜扣正对着日头。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眼角发酸。

    这时,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浑厚悠长。

    巳时到了。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路上遇见两个扫雪的杂役,见她来了,忙退到道边,垂手而立。

    她没停步,只目光扫过他们冻红的手背——左手食指第二节有茧,右手虎口有裂口,都是常年握帚磨出来的。

    她脚步略缓,从药箱侧袋摸出两小包药粉,搁在路边石狮子嘴里:“抹手的,止裂生肌。”

    两人愣住,抬头想谢,她已走远。

    石狮子嘴里那两包纸包,在日头下泛着微黄,像两粒未熟的杏子。

    朱雀门内,守门侍卫见她来了,忙把横木抬高半尺。

    她走过时,斗篷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风里有药香,有新布味,还有糖蒸酥酪的甜气,只是甜气淡了,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谁家灶膛里柴火没烧透。

    她脚步没停,只把药箱提得更高了些,让铜扣正对着日头。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它灼得眼角发酸。

    进了宫,她直奔太医院后园。

    药圃不大,半亩地,种着几十种药材。雪刚扫过,泥土黝黑,冒出点点新绿——是早春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她抱着包袱,走进药圃。

    霍云霆没跟进去,只站在篱笆外。

    她走到中央那株最高的蒲公英旁,蹲下身。

    包袱搁在膝上,红绸铺开,像一团未燃尽的火。

    她从药箱取出小刀,削去蒲公英腐根,把嫩叶放进包袱夹层。

    然后她起身,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风吹过来,掀动红绸一角。

    她没管。

    只把药箱提起来,让铜扣正对着日头。

    铜扣反光,刺得人眼微眯。

    她没眨眼,只盯着那点光,直到眼角发酸。

    这时,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浑厚悠长。

    巳时到了。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沿着青砖地上的靴印走,一深一浅,深的是霍云霆的,浅的是她自己的,一直延伸到朱雀门内。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数步数。

    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两声,比更鼓还准。

    她没回头。

    身后药圃方向,风还在吹,蒲公英的白球早散尽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茎秆,在篱笆边晃。

    她抱着包袱,往宫门走。

    霍云霆跟上来,没说话,只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篱笆上。

    刀鞘乌沉,与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她没回头,只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红绸贴着她胸口,温温的,像一块没凉透的炭。

    药箱悬在腰侧,铜扣磕着木面,“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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