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许司言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要是孩子真跟着他姓,那户口本上还得再改一次,从顾改成许,一通折腾也是个大麻烦。
对他来说,跟妈妈姓挺好的,无论姓什么,只要是念瑶生的,这两个孩子身上流着的血,永远都是他许司言的!
可是,当“轻舟”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落进许司言的耳朵里时,他高大笔挺的身躯还是控制不住地猛地一僵。
上一世,那个被周诗雨和白耀光母子俩联手设计、惨死在任务中的可怜儿子……就叫轻舟啊!
“轻舟……”许司言死死盯着地毯上的小男孩,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嘴唇直哆嗦,喃喃地念叨着这个重如千钧的名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般钝痛。
陆念瑶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能猜到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暗自思忖着:要不要干脆直接告诉许司言,眼前这个小轻舟,就是曾经那个被他连累致死的小轻舟?
可还没等陆念瑶开口,许司言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泪给逼了回去!
他飞快地整理好情绪,把脑子里那些痛苦的画面强压下去。
今天是父子正式见面的第一面,往事不可追!
他不能再像个懦夫一样,沉湎在过去不可挽回的错误里,而是应该死死盯着未来!
这辈子,他必须从骨子里吸取教训,堂堂正正地做一个护妻护子、真正负责的好父亲!
看着男人紧握的双拳和隐忍的侧脸,陆念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心头一软,轻声吐出一句:“去抱抱他们吧。”
大人之间的恩怨,是他们大人的事,没道理拦着不让亲爹抱孩子,更不该把大人的纠葛,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得到特赦,许司言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地毯边,像座大山似的盘腿坐了下来。
他那一身原本冷硬的军人气场,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眼神,宛如看着这世上最易碎、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他怕自己粗糙的大手刮疼了他们,怕自己块头太大吓着他们,可那股子天生的血缘羁绊,又让他根本无法抵挡,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轻舟,明珠……”许司言嗓音嘶哑,嘴角扯出最温柔的笑,“好,好啊!轻舟这名字自不必多说,明珠这名字也好,如珠如宝,是爸爸的心头肉……”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陆念瑶大肚子时的艰难,怀孕本来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苦差事,更何况念瑶怀的还是双胞胎!
许司言猛地抬头看向陆念瑶,愧疚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又要开始道歉了:“念瑶,怀双胞胎肯定比一般人更辛苦吧?你那时候一个人大着肚子——”
“行了!”许司言这道歉的话刚开了个头,陆念瑶就赶紧不耐烦地伸手打住,“你给我打住啊!这辛不辛苦的,孩子我都生下来了,再说我想要孩子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因为我自己想要,所以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会生,你没必要跟我算这些旧账!”
陆念瑶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地毯上的俩娃:“你赶紧看孩子,看孩子!这同样的话,我耳朵都快听出厚茧子来了!”
被强行打断施法的许司言也不敢反驳,赶紧乖乖闭了嘴。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两个小家伙正齐刷刷地仰着小脑袋,瞪着那黑曜石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一直看。
那一瞬间,许司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铁血男儿的内心瞬间化作了一片柔软。
“轻舟,明珠……”许司言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我……我可以抱抱你们吗?”
站在一后的陆念瑶撇了撇嘴,心里暗暗腹诽:真是没见过当爹当得这么磨叽的!
不过,她对自己生的这两个小祖宗可是了解得很。
别看他们现在乖巧得像个糯米团子,实际上脾气大着呢,一个个小性格高冷得很!
除了她这个亲妈和外公外婆,哪怕是平时家属院里那些眼馋他们可爱的邻居想抱一抱、逗一逗,这俩娃从来都是不给面子的。
陆念瑶双手抱胸,正等着看许司言吃瘪碰壁。
可就在下一秒,让人跌破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好奇打量的妹妹陆明珠,突然咧开小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丫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两只胖乎乎、藕节似的小胳膊,身子一个劲儿地往许司言那边扑,奶呼呼地大声喊道:
“抱!抱抱!”
那乐呵的模样,嘴巴都合不拢了,一看就非常喜欢许司言的样子,哪有半点平时的高冷?
不仅如此,就连平时最像个小大人的、性格稳重得不可思议的哥哥陆轻舟,这会儿也给出了回应!
他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咋咋呼呼地外向扑腾,但也定定地看着许司言,极其认真、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他那高贵的小脑袋。
这也是同意了!
陆念瑶直接傻眼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亲生血缘那该死的、割不断的神秘力量?!
看到两个孩子不仅不害怕、不排斥自己,反而主动要求抱抱,许司言那颗一直悬在刀尖上的心,终于“扑通”一声,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狂喜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欸!好!好!爸爸抱,抱抱!”许司言激动得声音直发飘,他伸出强壮而微微发颤的双臂,一把先将地上那个软香温玉的小明珠,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许司言那双常年扛沙袋、摸钢枪的手,骨节粗大,掌心和指腹全是一层层厚厚的黄老茧。
此刻抱着怀里这奶呼呼、软绵绵的小女娃,他整个人僵硬得连气都不敢大口喘,极度地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