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拗不过她,又怕在街上拉扯更引人注目,只得放弃挣扎,任由蒋婉儿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以一种略显亲密又有些别扭的姿态,走进了“皇朝”KTV的施工现场。
工地里充斥着各种噪音和建材气味,工人们正忙碌着。
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晓月的身影。
倒是在一堆板材附近,看到了正在和一个小工头确认着什么的高挑身影——关文英。
关文英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尤其是他们挽着手臂的姿势,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了。
她跟小工头交代完最后两句,便快步走了过来。
“婉儿?” 关文英先跟蒋婉儿打了个招呼,她们显然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
蒋婉儿这才松开了挽着韩浩的手,对关文英露出笑容,“文英姐!可以啊你!那事我都听说了,够猛!还是得是我文英姐,出手就是狠!” 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夸赞。
关文英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蒋婉儿的夸奖,然后转向韩浩,态度恭敬了些,“韩哥,您来了。”
韩浩点点头,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工地里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林晓月,便问道,“文英,林总呢?没在工地?”
关文英回答道,“林总大概一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出去了,说有点急事要办,让我在这边先盯着点。”
“急事?” 韩浩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KTV装修正在关键期,作为总负责人的林晓月有什么急事需要离开这么久,而且只留下刚来不久、还在学习阶段的关文英?
一旁的蒋婉儿听了,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又带着点尖锐猜测的神情,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韩浩和关文英听清的声音,状似随意地嘀咕了一句。
“急事?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赌瘾又犯了吧?又去找场子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工地嘈杂的喧嚣,精准地扎进了韩浩的耳膜,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猛地看向蒋婉儿,对方脸上那混合着讥诮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是啊……林晓月最大的弱点,就是赌博。
曾经因此倾家荡产,甚至不惜委身蒋天。
虽然后来在酒楼管理上似乎改过自新,表现得勤恳负责,但……赌瘾这种东西,真的能彻底根除吗?
现在KTV项目启动,她手里可能经手着不少资金流水,压力也大……难道,在无人约束的此刻,那蛰伏的恶习又悄然复苏了?
所以才会把刚刚表示要踏实学习的关文英独自丢在工地,自己匆匆离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韩浩的思维,让他原本因为顺利签约和对未来规划充满希望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如果林晓月真的复赌,那不仅意味着她个人的再次沉沦,更意味着他刚刚交付的重任、投入的巨大资金和信任,都将付之东流。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韩浩握着手机,心头被蒋婉儿那句“又去赌了”的猜测搅得纷乱不堪,犹豫着是否该主动打个电话给林晓月,哪怕是找个由头问一下装修进度,实则探听她此刻真实动向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林晓月”。
韩浩心头一紧,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喂,晓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让韩浩所有的猜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揪心的担忧。
林晓月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的哽咽和慌乱,明显是哭过,甚至可能正在拼命忍着眼泪。
“韩……韩浩……”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无助感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韩浩连声问道,语气急促。
工地嘈杂的背景音从话筒里隐约传来,说明她不在赌场之类的地方,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却提得更高——一定是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我爸……我爸他被车撞了……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林晓月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清晰可辨,说到最后几乎又带上了哭腔。
林晓月的父亲,林华。
韩浩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黝黑、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
高中时他去过林晓月家几次,林华是一位在本地老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技术扎实,为人正直热心得有些过头。
家里虽然不宽裕,但林华总是乐呵呵的,邻居家有什么修水管、搬重物的活儿,他总是一喊就到,从不推辞。
那是一个典型的、用双手和汗水撑起家庭、朴实无华的中国父亲形象。
韩浩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韩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问道。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这边……” 林晓月哽咽着回答。
“好,你稳住,我这就到。保持电话畅通。” 韩浩沉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脸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蒋婉儿和关文英。
蒋婉儿离得近,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模糊而焦急的声音,脸上原本那点因为自己刚才刻薄猜测而残留的不自然,此刻被惊愕取代。
关文英也关切地望过来。
“林晓月的父亲,被车撞了,正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情况可能不太好。” 韩浩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听到是这样的意外,而非她猜测的“复赌”,蒋婉儿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愧疚和不安。
她虽然骄纵,对林晓月有心结,但并非善恶不分。
对一个勤恳老人的无妄之灾,她同样感到揪心,尤其是自己刚才还用那么恶意的揣测去联想林晓月的离去。
“我过去看看。” 韩浩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也去!” 蒋婉儿几乎立刻跟了上来,语气坚决,“林爷爷……我之前去……去他家玩过几次,他对我很好,总是给我拿糖吃。后来……后来即使我和林晓月关系处的不怎么好,路上遇到,他也会客气地跟我打招呼。我也去看看。” 她的话语里,难得地褪去了平日的尖锐,流露出对一位长辈的真切关心,也间接解释了她与林华之间那份与林晓月无关的、朴素的情谊。
关文英见状,也立刻表态,“韩哥,那你们快去吧。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你告诉晓月姐,让她全心照顾叔叔,工地这边不用担心,有我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交给我你放心”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