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道足以吞噬世界的深渊大门里，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形态的生物。
他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灰白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身形修长，面容苍白而清俊。
他的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让所有人感到无比恐惧。
因为他的周围……那些漫天砸落的暴雪和冰砂，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竟然凭空湮灭，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他缓缓停下脚步，那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的冰原。
他深吸了一口寒气，空洞的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赞叹。
“生机，水泽……”
男人微微仰起头，空灵的声音在数万人的脑海中同时回荡。
“如此绝美的失乐园……终究，还是要染上尘埃。”
“全军戒备！不要盲目开火！雷达……雷达无法锁定目标！”指挥中心内，白萱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最尖端的火控系统中，那个明明肉眼可见的男人，却显示为一片“虚无”。
站在最前方的林默瞬间绷紧了神经。
面甲下的漆黑眼眸死死盯着来人，他体内的本源更是犹如遇到了天敌般疯狂涌动。
灰袍男人低下头，目光锁定了林默。
“你可以叫我，【空亡】。”
就在这时，后方阵地上的楚岚脸色骤变。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警卫，快步冲向了前线。
看着楚岚靠近，空亡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灰色的半透明力场瞬间张开，将空亡、林默，以及赶到的楚岚三人死死地罩在其中。
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空亡显然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好久不见了，原初祭司。”空亡看着楚岚，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以及……审视。
“十年前，这道裂缝极其孱弱，只容得下一位四柱神降临，雅各布自请为先锋，我允了。”
空亡的目光扫过林默和楚岚，声音无比理性：“如今看来，他的傲慢与私欲，不仅葬送了他和他的使徒，也辜负了这片丰饶的大地。”
“空亡，作为虚无之主，四柱神之首，你竟然……亲自降临了。”
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终结这场毫无意义的内耗。”
空亡负手而立，看向林默：“人类，你向我证明了你们拥有鱼死网破的资格。”
“如果我今天下令大军全线压境，这颗星球或许会变成死星，但我们虚无一族，也将在这场绞肉机中，流干至最后一滴血。”
“所以？”林默眼中血芒爆闪，双手死死握住【裁决】，猩红的等离子光芒在剑刃上咆哮。
“身为屠夫的你们，想放下屠刀了？”
“问过我手里的剑吗！”
林默浑身的本源轰然爆发，他猛地踏前一步，准备和空亡决一死战。
然而，面对林默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对方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抬。
空亡静静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林默，那双眼眸无悲无喜，宛如注视着一口枯井。
“无争，无求，无欲……是把好剑。”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但你的剑，挡不住毁灭。”
寥寥数语，竟让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不是来开战的，我是来定规则的。”空亡淡淡地说道。
“十天之后，我们双方，各派出五名战力，在这里，进行五对五的车轮战。”
“胜者留存，败者退场。”
“只要有人足够强大，甚至可以一打多，直到另一方全军覆没。”
空亡微微一笑，道出了这场豪赌的筹码：“如果你们赢了，我以四柱神之首的名义起誓，虚无之地将永久关闭这道裂缝。”
“但如果我们赢了……地球要无条件让出一半的区域和水源。”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在林默的身上，“同时，我要你。”
林默愣住了，面甲下的眉头紧紧皱起：“要我？什么意思？”
空亡语出惊人，“我要你填补雅各布的空缺，成为我们新的四柱神之一。”
“让我……成为四柱神？”
林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怒喝一声，道：“我是人类，我杀了你们那么族人，你竟然让我去当你们的神？”
面对林默的嘲讽，空亡没有动怒。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悲悯的目光，静静看着林默。
“人类？”
空亡摇了摇头：“看看你现在的身体，你早已不需要进食人类的五谷杂粮，你现在，靠吸收本源维持生机。”
“你的肉体在极端环境下不灭，你的寿命，已经远超正常人类。”
“你以为你还算是人类吗？你和远处那个小女孩一样，早就被注入了我们虚无的根——也就是最纯粹的本源。”
“你的体魄，你的生存方式，甚至你灵魂深处的渴望，都更接近‘虚无’。”
林默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小默。”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空亡他……并不知道全貌。”
“你父亲林振东，当年虽然不知道‘虚无之地’的存在，但他感知到了高维能量的靠近，也感知到了今后的危险。”
楚岚继续说道：“他尝试将收集到的本源，一点点的注入你和小鱼的体内，开启‘普罗米修斯计划’，其核心理念不是为了制造怪物，而是——【共存】与【进化】。”
“他想用你和小鱼的血肉，架起一座进化的桥梁。”
听完楚岚的解释，林默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父亲的疯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这死局中凿出一条生路。
“十天之后，日落之时。”
空亡没有理会林默的震惊，冷漠地宣判了时间。
但……他定下十天的期限，根本不是为了给人类喘息的机会。
此时此刻，在虚无之地的极深处，一场残酷的厮杀正在进行。
他需要这十天，将他精心挑选的使徒丢进“那个地方”进行最血腥的养蛊试炼。
其中，就包括他亲自培养的接班人——三巨头当中，那个最强悍的存在。
“不必感到庆幸。”空亡看着林默，“作为虚无之地的最强者，我不会亲自下场。”
“这是我对这片失乐园的仁慈。”
他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森寒：“不过……我不出手，不代表另外两位柱神会袖手旁观。”
“原初祭司，还有……你这个新神，做好准备吧。”
“小默……”楚岚看着林默，眼神有些复杂，“我觉得……我们应该接下这场赌局。”
然而，听完空亡的话，林默眼底的迷茫却渐渐散去，只剩下了冷静。
“小姨。”林默将【裁决】巨剑重重地插在冰面上，“这是他单方面提出的赌局，我，没有同意。”
楚岚一愣：“可是，如果不比……”
“我只是一个为了救妹妹，为了给兄弟报仇而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小姨，我们两个，没有资格，也不应该替全人类几十亿条生命去做出生死存亡的选择。”
“这担子太重，我们接不起。”
听到林默的拒绝，空亡那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似是嘲弄，又似是怜悯。
“嗡——”
下一秒，空亡毫不犹豫地撤去了那层灰色的隔绝力场。
漫天的风雪再次呼啸着灌入众人的耳朵。
白萱，瑕，以及数万名华夏精锐的目光，瞬间汇聚在阵型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空亡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转过身。
下一刻，他的身体微微悬浮而起，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之威压，瞬间倾泻在冰原上。
他接下来的举动，展现出了一个神明对人心的极致掌控。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阳谋”。
空亡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不仅在现场数万名人类战士的脑海中炸响，更是通过护卫站的通讯设备，直接传达到了全球各国的最高权力中心！
“人类，听着。”
“全面开战，你们必将迎来种族的灭绝，但我，给予你们一个微渺的希望。”
“十日之后，双方开始五对五的车轮死斗！”
“只要五个人的性命，就能替代你们数亿人的牺牲！”
空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威压，“若你们败了，交出地球一半的区域与水源。”
“我们……划洋而治，和平共存。”
这是一个狠毒的政治陷阱。
空亡太清楚人类的劣根性了。
当面对立刻毁灭的必死之局时，突然抛出一个只需要牺牲五个人，即使输了也只是“割让一半领土”的选项。
那些坐在安全屋里的掌权者，以及那些贪生怕死的愚昧民众，会怎么选？
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而决定权……”
空亡缓缓抬起手，当着华夏大军，乃至全球高层的面，如同降下神旨般，指向了站在风雪中的楚岚和林默。
“一个是洞悉两界规则的智慧巅峰。”
“一个是跨越维度桎梏的武力极境。”
“他们二人的决断，即代表这颗星球未来的走向！”
“十日之后，日落之时。”
“交出你们最强的五名战士。若弃权，虚无的大军，将即刻夷平此界！”
话音落下，空亡的身影彻底融入了紫色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空亡的阳谋成功了。
他轻而易举地将全人类的生死重担，连同道德绑架的枷锁，砸在了林默和楚岚的肩膀上。
无数道震撼，敬畏，甚至带着祈求与逼迫的目光，汇聚在那个单手杵着漆黑巨剑的男人身上。
林默站在原地，狂风吹过他的装甲。
他不想做救世主，他不想替全人类做选择。
但……空亡不仅逼着他选，还让全世界的人一起来逼他选。
看着众人的目光，林默面无表情地拔起巨剑，转身向着防线内部走去。
“我要再想一想。”
风雪中，林默那披着黑色战甲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
“我必须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