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对上了两个侍卫直勾勾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浓得像要滴出水来。
“……”
晏承轩猛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哈哈哈……”他举起双手,疯狂摆手,“那个,两位大哥,我就是路过的,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
下一秒,他们同时拔剑——
“啊!!!”
怒吼声在龙乾殿炸开!
梅白辞红着眼,浑身上下已尽是血迹,却仍旧强撑着往梅景身上扑。
梅景负手站在龙椅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疯了一般扑上来的少年。
“逆子,孤给你的命,你便是这般糟蹋的?”
梅白辞的右臂垂在身侧,方才被梅景一掌击中,骨头不知断了没有,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他不能停,他身后,是那个被关押了十几年的女人。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从地窖里带出来,好不容易才让她见到外面的月光,好不容易才……
母后。
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像根鱼刺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孤的好儿子,”梅景的声音不紧不慢,红唇扬起,“你就这么想杀了孤?”
梅白辞抬起眼,那双暗红眸子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配做父亲!你连人都不配做!”
梅景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又荒诞,“孤不配?孤是九五之尊!是真龙天子!
这九商的天下是孤的!你们这些人的命也是孤的!孤要谁死谁就得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阴冷得像毒蛇,“包括你,孤的好儿子。”
梅白辞稳住身形,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没有回应。
他知道梅景在激他,在戏弄他,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一刀,一刀就够了。
他又冲了上去。
梅白辞抬头,左手短刃再次扬起,不顾一切地朝梅景冲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梅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五指成爪,扣住了梅白辞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响从腕骨处传来。
梅白辞闷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
“……”
梅景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身形一晃,欺身而近,一掌拍在梅白辞胸口。
那掌风裹着十成十的内力,狠狠砸在梅白辞的心口。
“噗!!!”
梅白辞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朝后飞去。
后背重重撞在殿中的盘龙柱上,砰一声闷响,连那粗壮柱子都震颤了一下。
他的身体从柱子上滑落,跌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呃……”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四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怎么都撑不起来。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肺。
梅景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件被玩坏的玩具。
“孤说了,你连孤的身都近不了。”
“那丫头若能与孤一战,你们保不齐还有胜算。”
梅白辞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梅景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了。
可他仍旧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手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梅景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还要打?”
梅白辞抬起通红的眼看着梅景,眸中有种连死都不怕的疯狂。
“我……要你死……”
梅景冷眼看着他,红唇稍翘,四周杀意骤起。
“可惜了,你没机会了。”
梅景抬起掌,准备落下最后一击——
虽感受到刺骨的杀意,可这一瞬间,梅白辞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撑不开。
眼前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
砰砰……
越来越慢……
越来越弱……
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他想和母后一起回九境,想和落落一起回家。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可身体不听他的话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像是变成了一具空壳,只有心脏还在挣扎着跳动。
即便他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嘀嗒。”
眼泪自眼眶落下,然后无声坠落。
梅白辞终究还是认命地松开紧握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展开,放开了这世间最后一点牵挂。
落落,对不起。
这次,我不能同你一起回家了。
“梅白辞!!!”
倏然,一道声音像道惊雷,劈开了大殿中凝滞的空气。
“!!!”梅白辞眼皮猛地一颤!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听。
可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
好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她的声音!
是落落的声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额角的血流下染红了眼,眼前像蒙了层血雾,只能看到两道朦胧身影从殿门口冲过来。
“……”梅景有些意外,手掌于半空一顿。
夜风裹着浓烈血腥气灌入大殿,吹得满殿烛火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阿辞!”
贤妃一眼便看到了倒在盘龙柱下浑身是血的梅白辞,眼泪登时落了下来。
郁桑落朝梅白辞飞奔而去,她扑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
“怎么样?还好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理智替他处理着身上血流不止的伤。
梅白辞睁着那双被血雾蒙住的红瞳,呆呆看着她,“你不是……走了吗……?”
郁桑落红着眼眶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可那血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我那老爹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每次我用膳时,他时不时就盯着我,我就猜到这吃食有古怪了。”
她从袖中扯出一块帕子,用力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爹爹能够让我来此,是出于爱护,可他绝不可能真让我彻底逃离他的安心范围。”
梅白辞怔怔看着她,张了张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嘴角溢出鲜血。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梅白辞看着她,嘴唇翕动,“他已知晓所有计划……九商城如今只怕是场腥风血雨……”
郁桑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知道。”
过了这般久,宫门方向迟迟没有传来该有的动静时,她便知道了。
柳青云预计半个时辰攻至宫门,若不是出了变故,绝不会延误战机。
能让三万大军迟滞不前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的计划,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