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几句指点就能完全弥补。
晏岁隼对长枪的练习时日久远,训练刻苦扎实,而拓跋羌平日多少有些插科打诨,训练并不算全力以赴。
几十招过后,晏岁隼觑准一个破绽,枪身灌注雄浑内力,狠狠砸在鞭身中段。
“咻!”
拓跋羌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鞭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再也握持不住。
那长鞭脱手而出,朝着半空飞去。
“!”拓跋羌愕然,随即涌上巨大的懊恼。
他还是输了。
他正要开口认输,并飞身去接那空中坠落的爱鞭。
就在这时——
席位旁,一道身影倏然掠出!
其速度极快,身法飘逸,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凌空跃起,一把拽住了那尚在空中飞舞的黑色鞭梢。
“!”
众人愕然,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月光与篝火交织下,那人稳稳落地,手中握着那根乌黑长鞭。
他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高束,如流泻月光般披散在肩头,在夜色中显得神秘清冷。
正是那位惯常毫无存在感的九皇子——晏中怀。
“?”晏岁隼本准备飞身去夺鞭了,见这突然冒头的家伙,嘴角抽了下。
晏中怀垂眸,视线掠过手中那根黑鞭,然后,缓缓抬起眼,“皇弟也想与皇兄比试一番。”
晏岁隼视线掠过晏中怀手中的长鞭,黑沉眸子冷意迸溅而出,几乎要将那鞭子洞穿。
“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星枪已直指晏中怀面门,竟是毫不留情。
晏中怀神色未变,手腕一抖,格挡开枪尖。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晏岁隼枪法凌厉霸道,裹挟着王者之气,每一枪都势大力沉。
晏中怀却与他截然不同,那鞭梢挥去之时,竟隐隐有几分拓跋羌的风范,却又带着他自己独有的出招。
“......”郁桑落挑了下眉,眯眼笑了。
不愧是过目不忘的天才,仅是看了几次,便能将拓跋羌使出的鞭法学了个大概。
两人对打,速度极快,劲风四溢,逼得原本围观众人连连后退。
“......”
拓跋羌更是被迫退回了席位旁,心中涌上一股恼怒憋屈。
那是他的鞭子!
郁先生送给他的鞭子!
他的!!!
不过,他怎么觉着这九皇子的鞭法与他那么像呢?
周遭稍有眼力见之人,都察觉到了这俩皇子之间的气氛古怪。
这哪里是寻常比试切磋?分明是带着火气的争夺。
特别是林峰,看着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有些无语。
老大和九皇子把心思放在争一根鞭子上,不如想想如何让郁先生这个铁树开花来得好。
他默默将视线转向秦天和郁桑落。
只见这师徒二人此刻都跟个傻大哈似的,一边啃着宫女新奉上的果子,一边眼睛发亮地看着场中比试。
林峰:......
得,一个比一个心大。
郁桑落稍侧过身,朝坐在她斜后方的司空枕鸿挑了下眉,“司空,你猜猜,他们二人谁会赢?”
她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篝火,像是盛满了碎星。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司空枕鸿侧脸轮廓半明半暗。
“......”郁桑落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时,他呼吸竟莫名滞了一瞬。
他将视线懒散掠过她头顶有些摇摇欲坠的银簪,喉结几不可察滚动了下。
可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暗哑腔调,“郁先生,希望谁赢?”
郁桑落毫无防备弯眼一笑,理所当然,“都是我的学生,谁赢都给我长脸,我都高兴。”
她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这笑容落在某人眼中,是如何惊心动魄。
司空枕鸿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俏颜,他袖中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终低笑出声。
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笑得眼尾微弯,“论赢,司空家族向来站太子殿下,这是立场。”
他慢条斯理说着,桃花眼却一瞬不瞬看着她,“可若论这彩头该落谁家......”
他顿了一下,身体朝她那边倾斜了一度,两人之间距离微妙缩短。
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眸色深深浅浅。
他蓦然伸手,指尖触到郁桑落鬓边那支将落未落的银簪,动作自然将它往上扶稳了些。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司空枕鸿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眸又深了些许。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暗哑沉郁,“司空所愿......自是,司空家。”
“......”郁桑落稍怔,转眸瞥向他,满眼狐疑。
司空枕鸿却脸不红心不跳,桃花眼上挑,毫不避讳回视她。
他知道,无论他说得如何隐晦或直白,眼前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得令人发指的少女,总能歪解其意。
果然,下一秒,少女没让他失望。
郁桑落嫌弃地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啧,你没出力还想要彩头?白嫖怪啊你,想要好东西得自己争取懂不懂?”
“懂。”司空枕鸿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猜对了。
郁桑落又啃了口肉,腮帮子鼓鼓的,随口搭腔,“你若真想要那彩头,也下场去跟他们比比?说不定你赢了呢?”
司空枕鸿顿了顿,舌尖轻舔了下上颚。
他将视线扫过场中那两道身影,吐字极慢,带着种刻意的疏离,“有些东西,并非下场争夺,就能属于自己。”
他微微后靠,拉开了一点与她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缱绻,“司空家族自有其界限,尤其是,面对皇室......”
无论是兵器,还是,其他。
最后半句,他咽了回去,垂眸不语。
“什么破规矩那么多,那你就看着吧,好东西抢不到手,可别眼馋。”
郁桑落没趣地挑了挑眉,转身重新将视线转移战场上。
而她身后,司空枕鸿却将视线贪婪流连在她的背影上,眼神炽热隐忍。
他的确,已经眼馋了。
默了一瞬,才收回视线,执起自己案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酒送至唇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