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断了。
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御案前的那一幕。
萧辞手里握着那支象征着皇权的金丝楠木御笔,笔尖悬在那卷明黄色的退位诏书上方。
浓稠的朱砂墨汁在笔尖汇聚,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啪。”
终于,那滴墨汁承受不住重力,坠落下来,在诏书那“退位”二字旁边,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像是一滴血泪。
太后看着那滴墨,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从她摔杯为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这傻子皇帝就这么拿着笔,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既不写字,也不反抗。
这种沉默,让她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夜长梦多。
这皇宫里虽然都是她的人,但外面毕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若是让那八位勤王将领反应过来,或者是让京城的百姓察觉到异样,那她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皇帝。”
太后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焦躁和狠戾。
“你还在磨蹭什么。”
“哀家的话,你没听见吗。”
萧辞依旧没动。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滴晕开的墨汁,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在太后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一种来自傻子的蔑视。
“写啊。”
太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猛地抓起御案上那盒鲜红的朱砂印泥,重重地拍在萧辞面前的桌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也震得底下那些大臣们心头一颤。
“既然你不会写字,那就算了。”
太后指着那盒印泥,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狼,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权欲和杀意。
“那就按手印。”
“把你的手放进去,按在诏书上,这皇位就不是你的了,你也就解脱了。”
萧辞还是没动。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在那里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泛白。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心腹大臣,那是礼部尚书和兵部新任侍郎,也是太后党的中坚力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皇帝手软吗,还不快帮帮他。”
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了。
只要这手印一按,新君登基,他们就是拥立之功,从此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太后。”
两人挽起袖子,一左一右,像两只扑向猎物的饿狼,朝着萧辞逼近。
“太上皇,得罪了。”
礼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伸出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想要强行抓起萧辞的右手。
兵部侍郎则绕到另一边,准备按住萧辞的肩膀,防止他挣扎。
沈知意被几个御林军拦在一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啊。】
【这老太婆太急了。】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暴君,别演了,再演手就要被剁了。】
【这要是真按了手印,那可就真的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这诏书一旦生效,咱们俩就是板上钉钉的废帝妖妃,到时候想翻盘都难。】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冲上去替萧辞把桌子掀了。
可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脏手,离萧辞那件玄色的龙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礼部尚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手腕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萧辞,突然动了。
他的手腕,看似无意地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角度极其刁钻。
“唰。”
那支饱蘸浓墨、甚至吸满了朱砂的毛笔,随着这一抖,笔尖猛地一甩。
一道鲜红的墨汁,如同离弦之箭,呈扇形飞溅而出。
“噗嗤。”
墨汁不偏不倚,精准地糊了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一脸。
特别是礼部尚书。
因为凑得最近,嘴巴还张着,那墨汁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礼部尚书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嘴里还在呸呸呸地吐着红色的唾沫。
“辣,好辣。”
“我的眼睛。”
兵部侍郎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半张脸都被染红了,看起来像是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滑稽又恐怖。那朱砂墨汁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滴在他的官袍上,晕染出一片片污渍。
“谁,谁泼我。”
他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愤怒地瞪向萧辞。
只见萧辞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甩干了墨的毛笔,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他拍着手,指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大臣,高兴得直跺脚。
“黑脸。”
“大花脸。”
“好玩,真好玩。”
“还要玩。”
他又拿起笔,作势还要往砚台里蘸墨,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是在反击,而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装傻充愣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顺手反击一把。
而且这准头,这也太神了吧。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大臣的惨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干得漂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泼墨成画’吗。】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神射手啊。】
【暴君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不怕你骄傲。】
太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核桃皮。
废物。
一群废物。
连个傻子都按不住,还被人泼了一脸墨,简直丢尽了她的脸。
“滚开。”
太后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宫女,亲自走下了凤座。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不想再看这出闹剧演下去了。
既然这两个废物不行,那就让她亲自动手。
她就不信,她堂堂太后,还治不了一个傻子。
“皇帝。”
太后大步走到御案前,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萧辞,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既然你不肯自己按,那哀家就帮你一把。”
她伸出手。
那只保养得宜、戴着长长护甲的手,直接越过桌案,抓向了萧辞那只拿着笔的手腕。
动作狠辣。
毫不留情。
太后气急败坏,推开那两个废物,亲自走下凤座,冲到萧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按手印。
“废物,哀家亲自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