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重量。
萧辞张开双臂,任由沈知意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如果不仔细摸,外人根本看不出这件龙袍有什么异样。但只有穿在身上的人才知道,那层华丽的云锦之下,藏着怎样坚不可摧的防御。
沈知意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辞的胸口。
“梆梆。”
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硬邦邦的,像是敲在了一块铁板上。
“不错。”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个正在验收工程的工头。
“这质量,杠杠的。”
她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皇上,您可得穿好了。这可是嫔妾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说是祖传的护心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待会儿宴会上要是有人想不开要行刺,您就挺起胸膛让他刺,崩断他的刀。”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在疯狂肉痛。
【祖传个鬼。】
【这可是我花了两千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级货啊。】
【两千积分。够我吃多少顿肘子了。】
【甚至还能防子弹。太后那帮人要是真敢动手,绝对让他们怀疑人生。】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大实话,又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了你把嫁妆都拿出来了”的真诚表情,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系统商城?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这丫头为了护他,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既是爱妃的家传之宝,朕定当珍惜。”
萧辞配合地说道,顺手握住了她还在拍打他胸口的小手。
“不过。”
沈知意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踮起脚尖,替他整理着领口,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防刺归防刺,但这玩意儿不防震啊。”
“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场面混乱,您可千万别逞能。什么御驾亲征,什么身先士卒,那都是骗小孩的。”
“您现在的身份是傻子,傻子就该有傻子的觉悟。”
“一听到动静,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往桌子底下钻。抱头,蹲防,护住脸。千万别让人拿大锤子或者重兵器砸到您。”
“要是肋骨断了,那可是很难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您躺在床上拉屎拉尿,还得我伺候,我可不干。”
萧辞听着她这番大逆不道、却又透着实实在在关心的废话,心头一阵发热。
这女人。
明明是在咒他断肋骨,可他怎么就听出了一股子相依为命的味道呢。
他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因为紧张,也因为忙碌,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实。
“知意。”
萧辞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忙碌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给人一种极其安定的力量。
沈知意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萧辞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也没有了装傻时的呆滞。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情。
“怎么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朕有话跟你说。”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今晚。”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知意的心上。
“这大梁的天,就要变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朕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朕许你一个真正的盛世。”
“以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宠溺。
“再也没人敢编排你。”
“你是朕唯一的福妃,是这后宫,乃至这天下的女主人。”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哎哟喂。】
【这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暴君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修了情话补习班。】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脸却很不争气地红了。
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啊。
【什么盛世不盛世的,我才不稀罕呢。】
【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按时给我发退休金,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婆,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知意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萧辞那认真得有些执拗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没忍心泼冷水。
“好。”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那私库里的宝贝全都搬走,让你变成个穷光蛋皇帝。”
萧辞失笑。
“好。”
“若是朕食言,朕的国库,连同朕这个人,都赔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默契。
【不过说真的。】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
【这暴君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帅啊。】
【要是能一直这么帅下去就好了。】
【可惜啊,马上又要变回那个流口水的傻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李德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
“皇上,娘娘,时辰到了。御辇已经备好,该起驾前往保和殿了。”
萧辞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种深情、睿智、霸气的光芒,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呆滞、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傻气。
他吸了吸鼻子,还特意弄出了一点鼻涕泡挂在嘴边。
然后。
他把手里的手帕往地上一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心眼的傻笑。
“姐姐。”
他一把抓起沈知意的手,像个急着去吃席的熊孩子一样,拖着她就往外跑。
“走。”
“吃席去。”
“我要吃大肘子。”
沈知意看着那个瞬间切换模式的男人,嘴角疯狂抽搐。
【影帝。】
【这绝对是影帝。】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喊声祖师爷。】
“哎哎哎,慢点。”
沈知意一边被拖着跑,一边还得配合着演戏。
“皇上您慢点,小心摔着。”
“肘子有的是,没人跟您抢。”
两人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冲出了养心殿,跳上了那辆象征着皇权的御辇。
随着一声鞭响。
御辇缓缓启动,载着这对心怀鬼胎、准备去大闹天宫的帝妃,驶向了那个今晚注定要血流成河的保和殿。
那里。
太后已经摆好了鸿门宴。
满朝文武也已经磨刀霍霍。
而萧辞和沈知意,就是那两只即将入网的“猎物”。
只是。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今晚,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