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冷冷地看着她:“程先生,有劳您告诉这位夫人,我究竟是哪一家的泼妇贱人。”
那一头,程先生一直在擦头上的汗,他慢吞吞地走过来,对着谭夫人说:“慎言呀夫人。这位,是我们姜家的二姑娘,姜至。”
“二,二姑娘?”谭夫人怔愣了一下,其实心中已然有数,却迟迟不敢说出那个答案:“是......是哪一房的?”
程先生正色道:“姜家二房嫡女。”
竟......竟真是姜堰的女儿,姜慎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谭夫人只觉瞬间天旋地转,腿脚发软,硬是撑住了手边的书案,才勉强没有瘫下去。
以谭家如今的实力,怎么可能去与姜家抗衡?
若是让夫君知道她和显儿在外惹了这泼天大祸,还不得亲自将他们母子二人负荆请罪送去姜家?
她冲着姜至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姜......姜二姑娘,我,我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不要,不要同我计较啊......”
“不会。”
姜至嘴角含着冷笑,她一字一顿:“工部左侍郎,谭君,谭大人家是吧?好大的官威,好响的名头,我们一介平民百姓,岂敢与官宦之家相斗?”
谭夫人连连摆手:“不不不......不......”
“瞧谭夫人与令郎的做派,只怕谭大人已成了天子近臣,不日即将统领六部三省,步入内阁了吧?”
姜至侧目,将门口在门外站着的季序喊来,阴阳怪气的:“还不快来和谭公子道歉?谭家势大,咱家可惹不起。”
季序自然能听懂姜至话里话外,皮里阳秋的意思。
他走过来,默默站在她身后,挂着一点血迹的嘴角暗暗勾起。
“这事儿,姐姐可要说你了,谭公子要打你,那不就等同于谭大人要打咱们姜家吗?谭大人是何等人物,谭公子又是何等英杰?你怎能让他亲自动手?你早该跪下,自己动手才对。”
谭夫人听得脸色煞白,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二姑娘说笑了!”
她忙转身,恨铁不成钢地揪住谭显,往他膝窝里狠狠一踹,逼得他跪在季序面前:“孽障!究竟谁给你的胆子去欺凌同窗的?还不快给姜二姑娘和季序公子磕头赔罪!”
“娘!我——”
谭显愤愤不平,可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谭夫人强行按头,重重地磕了好几个。
直到额头破皮磨红,谭夫人实在舍不得了:“姜二姑娘,孩子还小,也是一念之差犯下过错。您看......两个孩子都是同窗,我家夫君与您父亲、兄长、叔伯们又都同朝为官,往后少不得互相帮衬呢。”
“都说不打不相识,说不准,往后这俩孩子还能因此事做朋友呢,您说是与不是?”
姜至看着她,一双泛水杏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你家儿子,在族学拉帮结派,欺凌同窗,不知廉耻,一派行为皆是市井无赖之流!若我弟真与你谭家儿子交好,那我才是真要打他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谭夫人畏畏缩缩的在一旁,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求姜至逞了口舌之快后千万不要将谭显逐出姜家族学!
一旁的崔夫人一直在微笑着纵观全场。
她一开始就瞧着这女子和都察院的小姜大人面容相似,再加上,程先生说被打的这孩子姓季。
她记得,姜家二姑娘的夫家,就是姓季的。
眼看这边的谭家偃旗息鼓,崔夫人才带着崔炜走上前,她有礼有节,款款一笑:“姜二姑娘,还记得我吗?”
姜至抬眸,颔首回礼:“崔夫人气度非凡,我怎会忘记?”
“今日我们来此,无非就是为了自家孩子。”
崔夫人的笑容是典型的受过世家规训,笑得无比恰到好处,让人指摘不出任何一点不妥,同样,也感受不到一丝真心。
她说道:“你我姜、崔二家,皆是燕京城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贵胄,有自己的一番体面在身上,无需像一些小门小户,撒泼打滚,非要闹个笑话出来。”
‘小门小户’、‘撒泼打滚’的谭夫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可对面一个姓姜,一个姓崔,没一个惹得起。
“姜氏族学的规矩,我也懂得一点,一旦斗殴,必是要逐出族学。”
崔夫人又靠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但据我所知,令弟也曾在族学中动手殴打过我儿与谭家公子。”
“此事,虽说就是几个孩子因为吵嘴引发了动手。但动手,就是动手。如若二姑娘执意要清算今日的账,那我们不如就干脆,新账老账,一起算。”
崔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姜至。
她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姜至饶了崔炜这一次,那么她就放过季序上一次。
否则,
崔炜不能留在姜家族学,季序也不能留。
一室静默。
姜至沉默了许久,要她说,绝不能任由谭显、崔炜之流留在族学,可难道要季序跟着他们一道陪葬吗?
季序看着她为难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揪着不放。
崔夫人以为姜至就要妥协,另一旁的谭夫人更是在庆幸。就连程先生和姜藏都觉得姜至为了季序,一定不会再追究下去。
“可以。”
季序的声音如风摇金铎,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诧异抬眸,望向那个从被欺凌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少年,他上前两步,挡在了姜至和崔夫人中间。
他的个头,如今足以藐视这屋里的任何人。
周身的凌冽气势,和姜至如出一辙。
姜至稍稍抬头,只见大片的阴影罩在她身上,前方只有少年挺直的脊背。
她不用再面对泼皮无赖的谭家和仗势欺人的崔家,他用自己单薄的身子为她将寒风、恶意、算计全部挡住。
姜藏急了,他冲过去,抓住季序的手说:“小序,住口,此事容不得你插手。一切听你姐的!”
和这孩子相处了些日子,他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崔夫人望着他,一个无名小子而已,可她心底怎么如此忐忑:“可以什么?可以和解?”
“不,是可以算账。”
季序字字坚决,不容更改:“上次的老账、这次的新账,一起算,按族学规矩论处。究竟是打板子,还是关禁闭,或是逐出族学,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