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东边的桐花台,”萧言徵回答,然后看着地上的木箱,“我帮你把这些搬过去吧。”
李瀛月点头:“那多谢萧司直了。”
苏靖雪看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眉眼微沉。
雪园一直有人打扫,所以南苑很快便清理了出来。
丫鬟颂春离开时,还特意朝李瀛月行礼微笑:“李姑娘往后有事尽管吩咐我和吟冬,就先不打扰您了。”
南苑位于后院东南侧,面积却不小,暖黄色的灯笼轻轻摇曳,游廊曲折,庭中还有一方池塘。
“这院子快有咱们食肆大了。”阿树悄声说道,阿桥在一旁点头。
到了正房之后,李瀛月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对她们道:“一会儿你们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阿树没有多问,和阿桥一起去厢房里。
夜深人静,李瀛月换了一身黑色骑装,灵巧的身影穿过游廊,然后隐匿在东边的侧门附近。
她悄无声息地避开门房,轻轻一跃,消失在高墙之后。
李瀛月离开没多久,正院书房外门被敲响。
“进来。”
苏靖雪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长袍,烛光映照下,衬得肤如冷玉。
一身黑衣的暗卫上前行礼。
“主子,南苑的李姑娘刚刚离府了。”
苏靖雪眉心一跳,眼神轻敛,浓墨般的瞳眸化开,摇头轻笑:“当真是忍不了一点。”
此时宵禁未到,街坊还有不少行人,李瀛月蒙面骑马,一路来到庆安县廨外。
她偷偷摸到县狱后门,避开狱卒的视线,翻身到高墙上。
牢房昏暗,四方的窗口有烛影晃动。
李瀛月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放出两只无影飞蛾。
灰白色的飞蛾扑棱着翅膀,不过瞬息之间便不见踪影,像是与黑夜相融。
幽冷的牢房里,那黑痣男人靠在墙壁上,无聊地扒拉着地上的草堆。
“你说,这姓李的娘儿们到底什么来路?我看那什么悬鉴司的司丞还挺护着她。”
“司丞?不就是一个六品官儿吗?哪比得上魏家。”
“你知道什么?听说这位苏司丞士族出身,那魏国公曾经也不过是个泥腿子,看见苏家也得恭恭敬敬的。”
“那明知这李评事是这苏司丞的人,魏家怎么还派我们去烧人家铺子?”
“谁知道呢?反正拿了钱,咱们最多在这儿关一个月,有吃有喝的饿不死就行。”
半个时辰后,无影飞蛾从牢房飞出,而后落在墙外等候的李瀛月肩膀上。
听着方才收集到的声音,李瀛月一动不动地站在阴暗处,脸色格外冷沉。
计算了下时间,李瀛月策马赶至宣宁坊。早早的就打听过魏家在哪,不多时她便钻进了街巷里。
魏家的宅邸是新建的四进大院,府内外都有暗卫看守,李瀛月屏息后,悄悄落在最高的屋脊上。
比起雪园的雅致低调,魏府可谓是富丽堂皇。
李瀛月的目光落在花园那棵百年榕树上。
正院有一棵罗汉松,后院有一棵百年银杏,以及各种花草树木。
李瀛月盘腿而坐,掌心合十,口中默念术语。
曾经她在一只树妖那里学到了一种妖术,名叫千藤万枝。
万物吸收天地灵气,沃土雨水阳光都是他们灵气的来源。妖族若得到一定的灵气便会凝结元灵进而修炼,或更强大,或化成人形。
天地的能量永远蕴含在万物中。
绿色的莹光闪烁在花草树木中,李瀛月睁开双眼,看着安静华贵的府邸,一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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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丫鬟吟冬敲响了房门。
“李姑娘,您起身了吗?我来送早膳了。”
门被打开,一身深蓝色官袍的李瀛月请她进来:“辛苦吟冬姑娘。”
吟冬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手:“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李瀛月到前院的时候,苏靖雪正站在院门前,像是准备出去。
只不过身边正站着个随从,毕恭毕敬地汇报着什么。
李瀛月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苏靖雪右手搁在身前,拇指正碾动着玉扳指。
“苏司丞早啊,你不用等我一起,司里还有好些杂事要处理呢,我就先行一步了。”
“慢着。”
李瀛月脚步一顿。
“整个宣宁坊已经闹翻天了。”
苏靖雪冷淡的语气浸在清晨的薄雾里,叫人忍不住一凛。
“是吗,发生什么事了?”
住着世家贵族的宣宁坊,素来庄肃静谧,此时却嘈杂喧天,如一锅烧沸的开水,咕噜噜冒泡。
坐落在宣宁坊深处的魏家,此刻被一棵参天巨树笼罩着整个四进大宅院,密不透风。
枝桠横穿而出,从门窗里,墙缝间,粗壮的枝干更是破开石砖,巨大的裂缝能容纳一整个人跳入。
不仅如此,那花草丛木更是长到两人高,硕大的花朵怕是有脸盆大。
这哪还是那富贵华丽的魏家?整个宅邸参差不齐,横七扭八。
住在附近的居民将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没睡醒的坊正匆匆赶来,足足愣了半晌。
“这,这……”
魏家的女眷们躲在屋檐下掩着脸抹泪,惊慌不已。
魏壤衣衫不整地站在台阶上,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国公魏韬压着嗓子,横眉怒目,愣是要把魏壤钉到地底里去。
“肯定是悬鉴司的那个李瀛月!”魏壤咬着牙,双眼里尽是恨毒之意。
“悬鉴司?你怎么惹上了他们!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平日行事不可张扬,你倒好,搞个什么梦浮生叫人给烧了不说,还把方琪给搭了进去!”
魏韬一巴掌重重地甩在魏壤脸上,打得他整个人都摇晃了下。
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响起,铁甲轻撞的声响钻进魏韬的耳朵,他敛了敛神色,看向大门外正快步赶来的金吾卫。
朱明秋越靠近眉头皱的越紧。
比腰还粗的枝条拦住他的去路,一行人弯着上半身来到魏府大门前。
“魏公,这是怎么了?”
“中郎将总算来了,大约寅时突然开始地动,那棵千年榕树也不知是怎么,突然长成这参天巨树,无论刀枪剑戟都伤不了半分。”
朱明秋讶异:“这倒是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