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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何雨柔VS顾朝阳 1)

    何雨柔一直觉得,礁石岛上的日子忙归忙,却不闷。

    卫生所里每天不是小孩发烧,就是渔民割伤手,再不然就是谁家老太太腰疼腿疼,非说自己是不是得了大病。

    付医生嘴上嫌麻烦,真看见病人来了,药箱拎得比谁都快。

    这天一早,卫生所接了任务,要去南湾村底下的石坳村义诊。

    石坳村离码头远,村里老人孩子多,平时来卫生所不方便。

    何雨柔带了纱布、碘酒、体温计,还有一摞自己手写的卫生小条子。

    付医生看她把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哼了一声:“你这是去义诊,还是搬家?”

    何雨柔把药箱扣上:“您老人家放心,我胳膊腿都好使,搬得动。”

    “嘴贫。”

    付医生把一瓶红药水塞给她,“路上别逞能,石坳屯那边祖上有养狗的习俗,村子里狗多,见了别跑。”

    何雨柔乐了:“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怕狗?”

    等到了石坳村,何雨柔才明白付医生那句“狗多”不是吓唬人。

    村口一棵凤凰树底下,趴着三条黄狗,两条黑狗,还有一条花狗。

    她刚背着药箱走过去,六双狗眼齐刷刷看过来。

    何雨柔脚步顿了顿,脸上还端着军医该有的体面,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碰到了好几条狗。

    付医生可真委婉,这里狗多得都能开会了。

    带路的石坳村妇女主任姓梁,大家都喊她梁婶。

    梁婶回头看她一眼,笑道:“何医生别怕,咱渔村里的狗都认人,不咬自己人。”

    何雨柔干笑:“那我现在算自己人吗?”

    梁婶乐得不行:“你给大家看病,当然算!花花,这是自己人,知道不!”

    话音刚落,花狗站起来,冲何雨柔“汪”了一声。

    何雨柔立刻把药箱往身前挡了挡。

    梁婶瞪它一眼:“不许调皮,何医生你不要怕,它这是和你玩呢。”

    下一秒,花花走过来,在何雨柔面前翻开肚子,肚子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何雨柔诧异:“这是在干什么?”

    “花花喜欢你,这是在跟你撒娇,想让你摸摸它。”

    梁婶有些惊讶,“花花是咱们村的狗头子,你摸了它,村子里的狗都会保护你。”

    花花见何雨柔没反应,背在地上挪了挪,朝她近一些,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何雨柔迟疑了一下,蹲下试探地摸了摸。

    花花敞开肚子,露出舒服的哼哼声,蹭了蹭何雨柔的手,尾巴甩得飞快。

    何雨柔越揉越喜欢,这狗真聪明,而且揉起来好软。

    梁婶见何雨柔喜欢,顺势打开了话匣子。

    “何医生,别瞧咱们屯子里狗多,平时叫起来招人烦,真算起来,它们祖上可是村里的功臣。”

    何雨柔有些纳闷。

    狗怎么还成村里的功臣了?

    梁婶叹了声气,讲起老黄历。

    解放前那会,南湾这片有个黑心渔霸。

    收海产往死里压价,动辄上门抢网抢船。

    有回渔霸带了几个地痞来抢村头孤儿寡母的船,他们村当然不干,可哪里是人手众多的渔霸对手。

    关键时刻是村里一头缺半边耳朵的老黄狗,带着村里其余的狗把渔霸那帮人死死堵在村口,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抗战那几年,鬼子从东边滩涂摸上岸搞扫荡。夜黑风高的,人都睡熟了。要不是村子里的狗跑到晒谷场上疯叫。我们村就被鬼子一锅端了。”

    “打那以后,村里人后来宁可自己省两口地瓜面,也得给它们留口热汤。”

    梁婶说到这,看了一眼趴在凤凰树底下的花狗。

    花狗正拿后腿挠下巴,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现在日子太平了。咱们这种偏远小渔村,青壮年男人出海打渔,一去少说十天半个月。家里就剩下一堆老弱妇孺。难免有不长眼的想要欺负人,家里养条大狗,晚上睡觉也安心些。”

    “这么多年下来了,村里的狗也就越来越多了。说起来,还要感谢铁锚湾合作社,自从她们开始收我们的渔货后,我们村子的日子也跟着好起来了。连带着村子里的狗都吃饱了。”

    何雨柔再转头看向那些趴在墙根、卧在树底下的土狗,原先那点生疏防备全散了个干净。

    这些狗皮毛杂乱,长得不讨喜,可世世代代守着这片贫瘠的海村,比人还忠诚。

    她把药箱换到左手,从右边白大褂兜里掏出早上没吃完的粗粮饼子,掰碎了,丢给花花后劲儿其他狗。

    花花凑上前嗅了嗅,一口吞进肚子,摇晃着尾巴凑到她腿边蹭了蹭。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说话间,就到了义诊的晒谷场上。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铺着旧报纸。

    何雨柔把听诊器、体温计、纱布、红药水一样样摆好,又拿出自己手写的小条子。

    上头写着饭前便后要洗手,生水烧开再喝,伤口不要用土灰糊,孩子发热不要捂得太严。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可村里不少老人没听过。

    第一个来的就是个抱娃的年轻媳妇。

    孩子鼻涕糊了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年轻媳妇急得不行:“何医生,你快看看。我婆婆说要给他捂一身汗,可越捂越烫。”

    何雨柔摸了摸孩子额头,又量了体温。

    “有点发热,但不是高热。先别捂,衣裳松开点,喂点温水。家里有干净帕子没有?用温水擦擦脖子和腋下。”

    年轻媳妇连忙点头。

    旁边一个老太太不服气:“发热不捂汗,咋能好?”

    何雨柔抬头看她:“婶子,孩子不是蒸馒头,不能一味捂。捂太狠,热散不出去,反而危险。”

    晒谷场上顿时有人笑。

    老太太脸一红,嘴上还硬:“以前我们都是这么带娃的。”

    何雨柔也不跟她呛,只把孩子的小胳膊露出来一点。

    “您瞧,他都热得起汗了。小孩身子嫩,咱们得看情况来,不是老法子都不能用,也不是老法子都能照搬。”

    老太太看了看孩子,没再说话。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走的时候,连声道谢。

    第二个是渔民,手背被鱼刺扎了,肿得发亮,还说自己前两天往上头抹了锅底灰。

    何雨柔听完,脑门都疼。

    “叔,下回可别抹灰了。你这不是治伤,是给伤口添乱。”

    渔民疑惑:“村里老人说灰能止血。”

    “止血可以按压,用干净纱布。灰脏,弄不好会烂。”

    她一边说,一边把伤口清理干净。

    渔民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何医生,你这手看着轻,咋这么辣?”

    “叔,你要是不抹锅底灰,我能少辣一半。”

    旁边人哄笑起来。

    老渔民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何大夫这手艺,没得挑。下回出海碰着扎手,真不抹那破灰了。”

    周围人跟着起哄,气氛越发热络。

    海岛渔村的人最讲究实在,嘴上不会说漂亮话,全看手里做的。

    何雨柔半天坐下来,看诊麻利,开药精准,对老人小孩又耐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义诊忙到半上午,何雨柔嗓子都有点干。

    梁婶端来一碗凉茶:“何医生辛苦了,喝口水歇歇。”

    何雨柔道了谢,接过海碗,刚喝两口。

    晒谷场外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杂乱狗吠。

    群狗狂叫,此起彼伏,夹杂着人的叫喊。

    梁婶端着茶碗的手顿住,纳闷道:“有外人进村了?还惹到花花了?”

    黄土飞扬中,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不停朝着港普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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