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一个接一个地炫炸鱼丸,北极燕鸥在旁边又焦急又担忧。
谁知道人类在丸子里放了些什么,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有事吗?能消化吗?而且这个丸子这么大,海鸥吃这么快,丸子们堆积在喉咙里卡住了怎么办?
海鸥一点也不在意它的眼神,吃得满嘴流油,意气风发,给北极燕鸥急得不行。
吃完鱼丸之后,海鸥撇下包装袋,走到楼顶上另一个干净的角落开始梳理羽毛。
北极燕鸥终于停下絮絮叨叨的嘴,长长地松了口气。
它看看天色,现在正是午后最安逸的时刻,太阳暖暖的照着,海风轻轻地吹着,肚子饱饱的,空气清透,天上看不见任何猛禽巡视的影子。
北极燕鸥想着,这个楼顶还算安全,等海鸥梳理完羽毛,它们可以一起舒舒服服地打个盹,消化消化食物,养精蓄锐,然后再去找一找那两个许久没有消息的同伴。
虽然按照北极燕鸥家传的作息时间,这个盹早在海鸥看手机的时候就该打了。
北极燕鸥站在海鸥不远处,慢慢蹲下,准备开始休息。
不过它的眼睛却还没敢闭上,不久前海鸥不按套路出牌的教训还在眼前呢。
它得盯着海鸥老老实实地休息之后,才能放心地闭上眼睛。
北极燕鸥的警惕不无道理。
果然海鸥在梳理完毛发之后没有安分下来开始休息,而是翅膀一展开,又飞向了高楼之间。
北极燕鸥忙不迭地跟上,看到海鸥朝着刚刚看手机的那户人家飞去,顿时又炸毛了:“你怎么又看手机?!都看了这么久了,眼睛真的会坏掉的!!如果你看不见了,要怎么飞行,怎么捕猎呢?难道我来喂养你吗?可是我一个鸥在野外都很难生存了,捕猎成功率也不高——”
北极燕鸥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们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台,但是窗户里面空无一人,当然也看不到海鸥心心念念的手机。
海鸥却还是不放弃,在窗台上走来走去,伸着脖子试图看清房间深处有没有手机的影子,用喙邦邦邦地猛猛叨窗户玻璃。
一切行动无果,海鸥发出长长地失望的叫声。
“走吧,反正也看不成了,我们去小憩一下。”北极燕鸥趁机再一次邀请,“如果你还不困的话,那我们也可以去翠绿的树林中翱翔,去海边呼吸一下自然的空气,或者干脆直接去寻找另外两个丢失的朋友。”
“不去。”海鸥对它的回复简单明了,然后自言自语着,“其实还是能再吃点,要不再去逛逛人类的餐厅吧!”
话音未落,海鸥已经起飞,在空中盘旋片刻,朝着那条最热闹的街道飞去。
北极燕鸥绝望地看着海鸥远去的背影,然后绝望地跟上。
早知道……早知道现在会是这样,它当初一定小心再小心,紧跟族群的脚步一下也不离开了……
要不是当时不小心和族群走散了,它也不至于独自一鸥在不熟悉的城市提心吊胆地生活这么久。
要不是落单后的生活太过困难,它也不会在收到这个奇怪的队伍的邀请的时候就兴高采烈地加入……
现在好了,在这个奇怪的队伍里,它不光要操自己的心,还得操剩下三个朋友的心!
那两个朋友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要确认一下它们的安全,可是海鸥现在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这边的情况也是万分紧急。
北极燕鸥分身乏术,只好带着愧疚和担忧先把另外两个朋友的事情放一放,先紧紧跟上海鸥。
海鸥在北极燕鸥的目光中飞向一条极其热闹的河。
河很短,但两岸非常热闹,成排的餐厅外面摆满了遮阳棚和座位,人类填满了街道上所有的空隙。
“这个地方不行!!”情况特殊,北极燕鸥也是管不上飞行中尽量少开口的传统规则了,边飞边大叫着劝海鸥,风都灌进了它嗓子眼里,“要抢也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啊!咳咳,这里这么多人,要是发生意外的话我怎么救你呢?!咳咳!”
海鸥专心致志地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很快就盯上一盘。
是它之前吃过的,被人类叫做可颂的面包,但和普通的可颂不一样,它被划开了,中间夹着厚厚的绿色的酱。
这块被海鸥盯上的夹着酱的可颂被放在漂亮的碟子上,边上还有一杯咖啡,旁边的人类正在对它们拍照。
海鸥目测了一下人类和可颂之间的距离,判断足够自己动手,于是一头朝着人海中扎进去。
海鸥已经开始俯冲了,北极燕鸥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阻止,于是它放弃了跟上海鸥。
它转而蹲在附近的房顶上,警惕地四处乱看。
如果有人类要对海鸥不利,它锋利的喙和爪子就将立刻出击!
还好,海鸥这一次的行动也成功了。
海鸥叼着可颂放下,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眼睛一转,决定再去弄点饮品。
人类吃面包的时候总是会在旁边放一杯喝的,海鸥认为,人类的这种搭配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帮我看着。”海鸥简短地留下这句话,再次飞到天空中。
冷不丁地被朋友委托这样的重任,北极燕鸥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这不是为难鸥吗,它只有一双眼睛啊!如果看着这块人类食物,海鸥的安全谁来保证呢!可是如果食物丢了,海鸥又一定会伤心。
北极燕鸥于是看一眼海鸥就低头看一眼脚边的食物,低头看一眼脚边的食物就抬头看一眼海鸥。
等海鸥艰难地带着一个纸杯飞上房顶的时候,北极燕鸥脖子都要酸了。
海鸥把纸杯放在可颂的旁边,问北极燕鸥:“吃吗?”
其实按照北极燕鸥以往的日程,现在已经到了该第二次捕猎的时候了,北极燕鸥也确实有些饿了。
但人类的食物让它感到排斥,于是它说不饿。
并且它还试图让海鸥也理解人类食物的危险:“我们鸟类本来只能活个十几二十年的,期间还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掉,你这样乱吃人类的食物,岂不是主动增加自己死亡的概率,主动减少自己本来就不长的寿命?”
海鸥咬下一口裹着绿色酱料的可颂。
外层很酥脆,有很明显的黄油味,里面的酱料有非常浓郁的坚果味,还有一些烘烤过的开心果碎,吃起来香极了。
海鸥美美地享受完这一口,才回答北极燕鸥的问题:
“总是去吃那些鱼和虾,总是按照一样的作息去生活,你不觉得每天都差不多吗?我就这样胡乱吃喝,有可能五年就死掉了,但这五年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不一样的。可是如果我每一天都在同样的时间做同样的事情吃同样的食物,那就算活三十年,也只是活了一天而已啊,因为每天都一样!”
北极燕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海鸥,好像在震惊它居然能说出这样的歪理:“同样是吃鱼,今天的心情和昨天的心情会不一样,同样是午休,今天太阳的温度和昨天的也不一样,怎么能说每天都一样呢!而且,只有规律的生活才能给我们鸟类足够的安全感!”
海鸥用更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北极燕鸥:“你身上哪有一点安全感了!你生活这么规律,但安全感还不如我身上的虱子!”
一说到这,北极燕鸥又焦虑起来了,眼睛到处观察着,又在警惕一些潜伏的危险:“可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让鸥没有安全感啊!突然出现的天敌、突然来临的风暴、人类的长棍子上突然射出来的子弹,这些危险无处不在,而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躲在有着上万个成员的群体中,我们才能稍稍安全一点……”
“反正无处不在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来临,”海鸥把可颂和饮品往北极燕鸥面前推了推,“不如试试新的食物!来,吃啊,喝啊!”
北极燕鸥看着自己面前散发着香气的食物,陷入犹豫中。
浓郁的香味萦绕在它鼻尖,它知道这个食物的味道肯定会和它之前吃过的所有鱼虾都不同,并且,那很有可能比它能想象的最美妙的味道都要更美妙。
可是……
北极燕鸥从不断勾引着它的浓香中猛地抬头:“可是我们还有两个伙伴生死未卜呢!你就在这里慢慢吃,不要走动,我去确认一下它们的安全!”
说完,北极燕鸥腾空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