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太史慈站在船头,船帆还是和无能的丈夫一样,还是垂着,还是没风。船在走吗?在走。但走得多慢?不知道。岸一直在旁边,每天挪一点,每天挪一点。一个月下来,回头看,已经走出很远了。
但太慢了。
太慢了。
领航员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指南针。
“将军,针又平了。”
太史慈接过来看。
针平着。两头一样高,稳稳的。
又回到那个邪门儿的地方了。
他抬起头,看天。太阳在头顶,直直地照着,影子缩在脚下。
“无风带过了?”他问。
领航员点头。
“过了。咱们出来了。”
太史慈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海。
出来了。
一个月。
终于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往哪走?”
领航员指着北边。
“继续往北。顺着岸走,这个时候,这边有一股洋流,从南往北。赶上它,就能走得快。”
太史慈点点头。
“那就走。”
船继续往北。
走了几天,果然不一样了。
帆鼓起来了。船快了。浪也大了。那种黏糊糊、慢吞吞的感觉,终于没了。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浪。
四月了。
他算着日子。
从胶州湾出发到现在,两年多了。
他低头看看船舱里那些东西。玉米,木薯,橡胶,土豆。一堆一堆,码得好好的。
还得走。
还得走很远。
领航员又来了。
“将军,现在这股洋流,往北走的。能走多久不知道。但五月的时候,还有一股更大的。从西南往东北,穿过一片海。那边有暖流,能把船带上去。”
他顿了顿。
“但要赶上时候。五月份,就那一段时间。过了,就得等明年。
一直往北,走到最北边的白令海峡。夏季是个窗口期,要在海峡没冻上之前渡过海峡,要是没赶上就要等到明年了!”
他看着太史慈。
“将军,咱们得一步一步赶。一步赶不上,就得等一年。”
太史慈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那片海。
一年。
他等不起。
陛下等不起。
那些种子等不起。
“能赶上吗?”他问。
周领航员想了想。
“能。要是后面不出事,就能。”
太史慈点点头。
“必须赶上!”
船继续往北上。
岸在左边。山,树,沙滩,一直跟着。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来。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得回去。
视线转到长安。
入夏了。
刘朔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天。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慢慢往东走。
他看着那些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堆折子。
批了。都批了。没什么要紧的事。
但他心里有事。
太史慈。
两年多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大地图。东边那片海,画得大大的。海那边,是另一片大陆。他让人在那儿画了一个圈,写上美洲两个字。
太史慈他们,应该在那儿。
应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从胶州湾往东,顺着黑潮暖流,到北美西海岸。然后往南,再往北,穿过赤道无风带,赶上加利福尼亚潜流,再赶上阿拉斯加暖流,再从白令海峡穿过去,绕一大圈,才能回来。
这条航线,后世都没什么人走。
后世的人,宁愿绕大西洋,走麦哲伦海峡,也不走这边。
太难了。
风,流,冰,雾,风暴。
一步赶不上,就全完了。
刘朔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阿拉斯加。阿留申群岛。白令海峡。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后世的人在那儿,冬天冷到零下四五十度。夏天也好不到哪儿去,雾多,风大,浪高。船进去,出不来是常事。
太史慈他们,要赶在夏天穿过那片海。
要是赶不上……
他不敢往下想。
程昱进来了。
“陛下。”
刘朔没回头。
程昱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朔问。
“有消息吗?”
程昱摇头。
“没有。”
刘朔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要是没有,就得等明年了。”
程昱说。“是。”
刘朔说。“明年要是还没有,就……”
他没说,但是两人都知道今年要是还没有消息,那么太史慈他们大概率是出事了!海上出事一不小心就是全军覆没。
程昱也没接。
两人就那么站着。
窗外,太阳慢慢往西落。
站了很久。
“传令。”他说。
程昱看着他。
刘朔说。“让格物院准备。再造一批船。再招一批人。”
程昱愣了一下。
“陛下,您是想……”
刘朔说。“万一。万一他们回不来,就得再去。”
他看着那地图的另一边。
“那些东西,必须带回来。”
程昱低下头。
“是。”
他退出去。
刘朔一个人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