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小引和小隐从外面飞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张泠月的床前。
小隐走到床头,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
张泠月抬手胡乱摸了它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阳光从蝉翼纱的缝隙里透进来,软软地落在床上。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小引这时候走过来了。
它腿上绑着卷好的信件,站得跟个送信的邮差似的。
张泠月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打开床头的小灯。
解下信,展开。
信是张远山寄来的,除了寻常的问候,还有关于长沙城内势力划分的详细情报。
她靠在床头,慢慢看。
张启山入主长沙以后,许多旧财主和道上的人都看他不顺眼。
没办法,官商自古以来的利害关系摆在那儿。这家伙做事风格太霸道,那些人威逼利诱无果,便想着从其他方面下手。
结果姓张的还不近女色。
有得是帮派看他不顺眼想下黑手,结果都没成功。
偏偏他又和红家当家二月红关系不错。后面不知怎的,通过二月红的关系说服了长沙城内几股势力,成立了一个叫“九门”的组织。
张泠月挑眉。
九门?
她继续往下看。
上三门为官,平三门曰贼,下三门经商。
这上、平、下三门连起来,正是老长沙的九个盗墓家族。江湖借官职名赐了一个雅号:九门提督。
上三门都是家道殷实的老家族,而且正式的身份大体已经漂白,有着门面上的正当买卖。在官面上势力庞大,倒斗主要靠自己的伙计。上三门有一些极度厉害的伙计,身手极好而且忠心耿耿。
平三门是夹喇嘛的主力,都是些孤胆英雄。手下最多的也就几个徒弟,整天在山里走的就是这些人。这些人都比较年轻而且贪欲很重,杀人掠货什么都干。
下三门,是已经往古董商靠的商人。主要以倒卖为主,虽然功夫不弱但是不太自己活动。
上三门就是这一行当里的官,平三门就是贼,而下三门就是商。自古以来,就是官商贼互相勾结。在这里也不例外。
张泠月看到最后,目光落在那一串名字上。
上三门: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
平三门:水蝗老四、吴老狗、黑背老六。
下三门:霍三娘、齐铁嘴、解九。
她捏着信纸,看着那几个名字笑了。
“九门……”
所以说到底,她现在住贼窝啊?
还是老大的贼窝。
这张启山居然混得还挺不错。
她看完,把信往床边一扔。
信纸在空中打了个旋,落下的瞬间,自己就燃了起来。火光一闪,转眼化成灰烬,连一点烟都没留下。
张泠月躺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你们俩自己玩去吧。”
得了主人的首肯,两只不安分的渡鸦立刻兴冲冲地飞走了。
张泠月继续她未尽的回笼觉。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丫鬟们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今天穿的是一身碧色的旗袍,绣着淡淡的兰花,配了珍珠耳坠和翡翠镯子。
收拾妥当,张泠月下楼准备吃饭。
刚走到餐厅门口,她就看见了许久未归的张启山。
餐桌上张启山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撕着手里的馒头。
张小鱼站在他身后,一脸严肃。
张泠月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仆人递来一杯热可可,张泠月接过喝了一口。
“还以为这张府是随我姓的呢。”张泠月随口调侃,“原来你还记得这是你的府邸呀。”
张启山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撕馒头。
“自然也是随你姓的。”
张泠月倒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会堵人。
好吧,她俩确实一个姓,还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
“哼,知道就好。”她哼了一声,继续喝她的热可可。
早点摆上来了。
她的饭菜和张家其他人的菜谱不太一样。无论早中晚,张泠月的饭菜点心都是由几个大厨分工合作,务必要保证食材新鲜健康、味道足够鲜美。
今天是鸡丝粥、蟹黄汤包、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至于张家其他人,包括张启山和他的几个副官们,吃的饭菜只要顶饱方便、营养足够就行了。预制的也没关系,要的是效率。
张启山面前就摆着一盘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
张泠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一桌,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张启山开口了。
“听说你要请二爷吃饭?”
张泠月头也不抬:“嗯。”
张日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个话题,马上竖起耳朵。
“可订好了宴席?”张启山问。
张泠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哪用这样麻烦?走到哪就在哪吃呗。”
走到哪就在哪吃?
张日山心里一紧。
看来小姐还打算和二爷在外边儿好好玩一玩。
张启山撕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二爷饮食精细。”他说,“你不知他的脾胃如何。不若在府中设个小宴也就罢了。”
张泠月想了想。
饮食精细?
她想起二月红那张脸。矜贵,讲究,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
确实像是那种吃东西很挑剔的人。
“是吗?”她咬着筷子,“那你看着安排吧。你们俩关系还不错。”
张启山点点头。
“嗯。”
张日山站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脏是砰砰狂跳啊。
佛爷这是要亲自盯着?
吃完饭,张启山站起身。
“军营还有事,先走了。”
张泠月微微颔首。
张启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日后设宴,你可有什么想请的人?”
“就红官吧。”她说,“我也不认识什么人了。”
张启山点点头,走了。
张小鱼跟在后头,路过张日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日山欲哭无泪。
张泠月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靠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
红官……
九门上三门。
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
信上说的那些人,她还有点好奇。
半截李是谁?这绰号听起来身体可不太好啊,居然还能和张启山二月红并列上三门。还是说他喜欢直接把人腰斩,才有这名字?
水蝗老四、吴老狗、黑背老六……
还有那个霍三娘,之前在梨园遇到的那个女人。
这长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梨园里,二月红收到了一张请帖。
大红的帖子,烫金的字,是张府送来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
三日后,张府设小宴,请他过府一叙。
落款是张启山。
二月红看着那张请帖的落款处,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