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一。红星小学的操场上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地面泥泞不堪。
林大军和张鹏几人浑身是泥，正蹲在一块废木板前拉大锯。木屑乱飞，呛得人直咳嗽。
“老大，教育局昨天下了新通知。”林大军随手用袖口抹掉鼻涕，一路小跑来到顾珠面前汇报，“下个月要举办第一届全国青少年民用科技发明大赛。全京城的中小学都必须派代表队参加。我打听清楚了，特等奖的奖品是一整套进口的德国高精度车床和铣床！”
顾珠正蹲在地上拆解一个废旧马达，听到“车床”两个字，她手上的动作当即停住。
天医系统内部储藏了海量的武器蓝图，现在最缺的就是精密加工设备。只要拿到这套德国车床，沈默改装M1906掌心雷的手工打磨工序，就能直接升级为机械量产，零件咬合精度将得到质的飞跃。
“德国原装设备？”顾珠抬起头确认。
“千真万确，场地定在市青少年宫。”林大军连连点头，跑得直喘粗气。
顾珠把手里的马达丢进一旁的破木箱里，拍掉手心的黑灰与铁锈。
“去把孙教授找来，让学习小组成员全部去蔬菜大棚外集合。”顾珠盯着这群以往只知道在胡同里瞎混的熊孩子，利落地下达指令，“告诉大家准备干活，这套德国设备我们要定了，必须赢回红星小学。”
“全国青少年民用科技发明大赛”，这个名头在七十年代末期极其响亮新潮。国家层面第一次将“科技”与“青少年”直接挂钩，更是将赛事级别拔高到了全国统一的标准。
赛事文件下发后，各地重点中学和少年宫的尖子生们全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在赛场上大显身手。
红星小学作为京城基础教育改革的试点单位，顺理成章收到了红头邀请函。
王校长拿着薄薄的信封，手激动得直打哆嗦。
“参赛，我们必须参加。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咱们红星小学的真本事。”
在王校长的特批下，一支人员构成极为特殊的代表队迅速成立。
队长顾珠，副队长沈默。队员囊括了林大军、张鹏、李浩等红星学习小组的核心骨干。指导老师由归来的物理界泰斗孙教授担任。
距离比赛只剩一个月，其他重点学校的代表队全都泡在无尘实验室里，对着复杂的电子管设备调试数据，成天研究深奥的化学合成反应。
反观红星小学的参赛队伍，顾珠带着一帮半大小子一头扎进了学校后街的废品回收站，又跑去城郊的国营农机修理厂外围蹲守了好几天。
比赛当日，京城少年宫大礼堂人声鼎沸。
现场座无虚席，各路人马齐聚一堂。
前排的评委席上坐着十多位实权人物。教育部、农业部、工业部均有领导出席，正中位置特意安排了几位从中科院专程赶来的白发专家。
会场两侧架着多台摄影机，几名驻华外国记者也闻风而来，打算用镜头记录下这个东方国度的科技现状。
随着主持人报幕，各地代表队轮流上台展示作品。
上海一所百年名校的代表队抬上来一台体积庞大的电子管计算机。几名高中生熟练敲击按键，演示了基础逻辑运算过程，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广州少年宫的队伍搬上了一只会学舌的机械鹦鹉。机器齿轮摩擦导致声音嘶哑难听，但在当下绝对称得上科技感十足的稀罕物。
轮到红星小学代表队登场时，全场画风骤变。
顾珠走在最前面，沈默跟在身侧。林大军几个人推着一辆厚重的平板木车，吭哧吭哧地把一堆满是油污和黑泥的生锈铁疙瘩搬上了红地毯。
台下的观众席立刻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这群孩子弄上来一堆什么玩意儿？修车的废铁吗？”
“哪有拿农机站淘汰的废弃零件来参加科技比赛的，这是存心来会场捣乱的吧。”
评委席上的几位部委领导也齐齐皱起眉头。他们本来对红星小学这所标杆学校抱有极大期待，结果这帮小家伙就拿了一堆破铜烂铁来交差。
只有坐在最边缘位置的农业部老专家张教授没出声，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平板车上一根传动轴的精密切口，隐隐看出了几分门道。
面对台下成百上千人的质疑，顾珠面不改色，快步走到麦克风前。
“各位评委好，我们红星小学代表队带来的参赛作品，名为红星一号小型多功能手扶拖拉机。”
她没有任何长篇大论去背诵物理概念和机械原理，直接退后半步下达命令。
“沈默哥哥，林大军，动手组装。”
沈默脱掉外套，抄起一把大号扳手。林大军几人迅速散开，一人占据机器的一个方位。
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片刻停顿。
挑选零件、对齐卡口、上紧螺丝、连接油路。
几个八九岁的孩子，干起活来有着国营大厂八级钳工的逆天熟练度。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熄灭，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群孩子严丝合缝的操作步骤牢牢吸引住了。
仅仅耗时十四分钟。
一辆造型独特、通体喷着红漆的小型手扶拖拉机拼装完毕。
这台机器的体积只有常规东方红拖拉机的一半大小，前面挂着特制的小巧翻地犁，侧边预留了外接传动皮带的卡口，整体外观俨然是个微缩版的农用机械兽。
“这就完事了？”工业部的一位评委按捺不住好奇心，拿起麦克风发问，“这么小的体型能提供多大马力？能真刀真枪地下地干活吗？”
“它能干的活，远超各位的想象。”顾珠用手拍了拍红星一号锃亮的铁皮油箱，“翻地、播种、收割、抽水、发电，全模块化切换，一机多用。”
这句话掷地有声，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连大型农用机械都无法同时兼顾这么多功能，一台靠小孩子拼凑出来的微型机器怎么可能办得到，多数人认定这小女孩在盲目吹牛。
顾珠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对着评委席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