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血红的倒计时数字,在天医系统面板正中央无情地跳动。
47:59:58。
47:59:57。
顾珠瞳孔紧缩。
东经118.2°,北纬39.6°。
这个坐标,她刻骨铭心。
前世,作为维和特战军医,她参与过多次国际救援,查阅过无数灾难卷宗。
这个坐标,代表着一片即将被夷为平地的重工业城市。代表着二十四万条瞬间消逝的生命。代表着一个国家长达几十年的血泪伤痛。
唐山。
顾珠心脏猛地抽紧,呼吸骤停。
她转过身,一把反扣住沈默的手腕。
力道极大。
沈默吃痛皱眉,却没有甩开手。
“沈默哥哥,带我去大院。”顾珠嗓音紧绷发哑,“立刻。马上。我要见沈爷爷。”
沈默看着顾珠失去血色的小脸,没问半个字。
他反客为主,攥住顾珠的手,转身向校门外狂奔。
“哎!你们俩干嘛去?快上课了!”
身后,林大军扯着嗓子大喊。
风声刮过耳畔,两人头也没回。
北境军区大院,沈家书房。
沈振邦戴着老花镜,正在批阅南海舰队送来的军备换装报告。
砰!
书房双开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警卫连长小赵拦都拦不住,沈默拉着顾珠直接冲了进来。
“沈爷爷!”
顾珠眼底泛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脑子转得飞快。
以她八岁孩童的身份,跑来预测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没人会信。
旁人只当她是看小人书走火入魔。
拿不出铁证,就是胡闹。
“珠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小神仙了?”
沈振邦摘下老花镜,心疼地起身,张开手臂去迎。
顾珠绕过他的手。
她扑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抓起钢笔,扯过一沓内部专用信纸。
手抖得厉害。
顾珠双手握住笔杆,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沈爷爷,马上派人去查这三个地方!”
顾珠把信纸拍在桌面上。
“查唐山、丰南、滦县!看那边所有生产队水井的水位是不是在急剧下降!”
“查这三个地方的家禽牲畜!鸡是不是半夜不回笼,猪是不是发疯拱圈,狗是不是狂吠不止!”
“最后一条,查渤海湾近海海面!是不是有大量的深海带鱼和黄花鱼大规模上浮!”
这三条,是前世无数地质学家和幸存者用血泪总结出的前兆。
井水干涸,百兽夜啼。
这是自然界最直接的死亡预警。
沈振邦视线落在纸上的地名,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军区定海神针的气场瞬间铺开。
他了解顾珠。这丫头哪怕面对杀手枪口,眉头都不皱一下。今天慌成这样,绝对出大事了。
况且,这三条现象风牛马不相及,凑在一起极其反常。
“小赵!”
沈振邦厉声大喝。
“到!”门外的警卫连长立正。
“立刻接河北军区总机!转唐山军分区保密专线!”沈振邦下达死命令,“限他们半小时内,把这三项指标给我核实清楚!我要最准确的一手数据,少一个数拿他们试问!”
“是!”
小赵领命,跑步冲向机要室。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沈默立在门边,紧盯门外动静。
沈振邦走到书桌前,大手压在顾珠的肩膀上。
“珠珠,告诉爷爷,到底要出什么事?”
顾珠仰起头。
“地龙要翻身了。”
仅仅五个字。
沈振邦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元勋,脊背硬生生窜起一股寒意。
三十分钟。
每一秒都在煎熬。
门外传来急促的军靴声。
小赵捏着一页刚译出的电报纸,脸色惨白地跨入书房。
“首长……”
小赵常年练出的铁嗓,此刻劈了音。
“唐山军分区急电。全对上了。”
小赵双手呈上电报。
“唐山、丰南、滦县三地,超过八成的生产队水井,过去二十四小时水位暴降三米。多口深水井直接见底断流。”
“军分区下属的四大军垦农场,牲畜集体暴动。马匹挣断缰绳,猪羊撞墙,情况完全一致。”
“秦皇岛海岸警卫队三分钟前汇报,近海海面漂浮大量深海鱼群。当地老渔民说是百年难遇的凶兆。”
书房内的气温降至冰点。
沈振邦霍然起身。
他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军靴重重砸在地板上。
步幅极大。
他停在窗前,猛地转身盯住顾珠。
“珠珠,你给爷爷透个实底。还有多少时间?”
顾珠竖起两根手指。
“最多两天。”
她拉开身上的帆布小挎包,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密封的档案袋。
这是她在赶来大院的路上,借着帆布包的掩护,用意念从天医系统中具象化打印出的绝密图纸。
系统把地壳能量聚集模型、断裂带应力分布、能量释放轨迹,全部转化成了这个年代地质学家能看懂的手绘图表与推演数据。
“地震震级,里氏7.8级。”
“震源深度,11公里。”
“爆发精确时间,后天凌晨3点42分。”
顾珠把档案袋拆开,一沓厚厚的图纸推到沈振邦手边。
每一个字眼,都重于千钧。
“沈爷爷,按常规汇报流程,层层上报审批,时间根本来不及。”
“48小时,我们无法疏散百万人口。”
顾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眼下只有一条路走得通。”
“以‘最高级别防汛军事拉练’的名义,军队进场,强制清空整个唐山地区!”
沈振邦拿起那沓画满波段曲线的地质报告。
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这不是预测。
这是一座工业重镇的死亡判决书。
清空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若地震未发,这将是新中国建国以来最大的政治事件,提议者必将上军事法庭。
但若地震真来了。
迟疑一秒,就是万劫不复。
沈振邦根本没有犹豫。
他一把扯过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转动内部摇把,要通中枢核心。
“我是沈振邦!接一号线!接最高首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机要接线员听出语气里的雷霆之怒,急忙回应。
“沈首长,一号首长正在主持全军高层紧急会议,交代过不能打扰……”
“让他停下!”
沈振邦直接对着话筒咆哮出声。
“天要塌了!让他马上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