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正堂内只剩下郭威和苏凌轩两人。郭威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负手而立。
“殿下,”他缓缓道,“这次大荒,恐怕当真来者不善。”
苏凌轩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注。
“从大荒南下的时候,从李成安离开天启那一刻起,”他淡淡道,“这场战争,就注定不能善了。侯爷,如今天启最难的仗,就在我们北境。”
他转过头,看向郭威:
“侯爷,既然迟早都要打,索性不如抢占先机,趁如今冬雪未至,直接把他们打回去。”
郭威脸色微微一变。
“二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打出去?”
苏凌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行军打仗的事,侯爷做主。”他说,语气平静而诚恳,“此行北境,我只是从旁协助。若是有需要效力的地方,凌轩义不容辞。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看向郭威:
“侯爷说了算。毕竟,排兵布阵之事,只有侯爷最有发言权。”
郭威沉默了。
他明白这位殿下的意思。
一切凭我做主?那你说“把他们打回去”干什么?不就是点我?可人家是皇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擅长进攻。
三十年来,他打的每一仗,都是以攻代守。苏文渊在位的时候就曾夸他“攻势如潮,锐不可当”。这是他最骄傲的地方,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可这一仗……
他望向地图,目光在北境漫长的边境线上缓缓移动。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此战当以守为主。最多再过一个多月,冬雪将至。那时候,谁进攻,谁就占劣势,这样一来,双方无非就是打些消耗战。
大荒苦寒,虽然在谢居安的治理下这些年好了很多,但底子本身就差,跟天启相比,差了还是不少。只要一直这么耗着,对方总会按捺不住,排兵布阵便会出错,只要等对方出错,就是他反攻的时机。
可二皇子现在的这番话,却想毕其功于一役。若是按苏凌轩的法子来——主动打出去,那战争的消耗,可就太大了。
守城和攻城,根本就是两码事,战损和消耗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按军力上来说,大荒八十万大军,而天启,只有七十万,还有南境和西境各五十万大军。抛开后备役和镇守地方的必要军队,此次天启的军队,可谓是倾巢而出。
打出去,赢了,自然名利双收,他这个主帅功不可没,二皇子坐镇之功同样熠熠生辉。
可一旦输了……
他简直不敢想。
郭威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苏凌轩看着他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郭威在想什么,也知道郭威在顾虑什么。
“侯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诚恳,“我说了,若是要战,此次带来的供奉,包括那两位半步问道,还有我自己——都由你全权指挥。”
他看向郭威,一字一句:
“但凡有命,无所不从。”
郭威心头一震。
这句话,如同一道强心剂,注入他心中。
是啊,虽然大荒是太子亲临,但天启这边,接近一半的高手全在北境。两位半步问道,十余位极境,还有这位二皇子本人——他虽然年轻,却是货真价实的半步问道,实力更是在自己之上。
若是打出去,所有的高手,包括苏凌轩本人,都会听命。
若是自己要坚守城池……这位二皇子,十有八九是要稳坐高台了。
郭威深吸一口气,望向地图。
那漫长的边境线上,每一处关隘,每一条道路,他都烂熟于心。寒云关、风月关、青石口、野风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蜀州之战的情报,他看过。那场仗,李成安用火雷炸城,以少胜多,一战成名。
火雷……
那玩意儿,对普通军士杀伤力可就太大了,根据可靠情报,大荒,已经有了火雷,虽然天启这些日子没有懈怠,但效果很一般,根本不足以在战场上使用。
“殿下,可大荒那边,有火雷,这种东西,对极境之下军士的杀伤力,太大了!”
苏凌轩微微一笑:“侯爷,你多虑了,此战若是打出去,便不再是本土作战。那玩意儿,就算要炸,炸也是大荒自己的国土。
而且,事实说明,那玩意儿对顶尖高手,根本没用。蜀州之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谢居安难不成不派人守城?还是连自己人一起炸?就算他把火雷扔出来,难道我们就没有极境了?”
郭威陷入沉思,缓缓握紧拳头。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苏凌轩,目光坚定:
“二殿下,我明白了。”
苏凌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郭威转身,大步离去。
……
郭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正是陈凡。
他走到苏凌轩身边,低声道:“殿下,这位侯爷…会按您的想法走吗?”
苏凌轩负手而立,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得选。”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李成安有句话说得没错——狭路相逢勇者胜。”
陈凡迟疑道:“可他们的火雷…我当真防得住?”
苏凌轩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也有几分不屑。
“火雷?”他轻声道:“难道我们不打出去,他们就不用了?这一年多,天启研制火雷的进展太慢了,只有战争开启,才能让他们全面使用,这会加快我们火雷的进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玩意儿,扔在大荒,总比扔在天启的地界好很多!”
“殿下,这会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那个大荒的方向:
“慌什么?战争,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死,是为了将来更多的人活,大势之下,谁都没得选!”
陈凡心头一震,随即躬身道:“殿下深思远虑,属下佩服。”
苏凌轩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
窗外,寒风呼啸,乌云密布,要下雪了,必须在下雪之前,挫一挫大荒的锐气,否则来年,这仗更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