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她轻声道,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挂在衣架上。
李成安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林倾婉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斟了一杯酒。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李成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羊肉炖得酥烂,汤鲜味美,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香料味。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妻子。烛光下,她的脸庞温婉如玉,眼中盛满了温柔。那目光,像是能融化一切疲惫。
“怎么不吃?”她问。
李成安笑了笑,放下汤碗,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吗?有你在身边,”他轻声道,“看一眼,也就吃饱了。”
林倾婉脸微微一红,嗔道:“油嘴滑舌。”
李成安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倾婉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她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问他给了谢居安什么。
她知道,若是能说的,他自然会告诉自己;自己能在身边陪着他,就是最好的光景。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他在外面奔波,她便在家里等他。他回来了,她便为他准备好热饭热菜。简单,却温暖。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屋内,烛火摇曳,温暖如春。两人对坐而食,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相视一笑。那些关于战争、关于局势、关于生死的话题,都被挡在门外。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一刻,便是岁月静好。
三日后。
清晨推开门时,李成安便觉出不同。
风里多了几分凛冽,不再是秋日的萧瑟,而是冬日的寒意。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秋天终于快要走了,此刻,已经快要入冬了。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李成安和林倾婉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烟袅袅,茶香四溢。
林倾婉提着壶,给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李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他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了。”
林倾婉看着他,没有追问。
李成安却自己说了下去:“当初苏凌轩敢对老师动手,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若是一点利息都不收,我这当学生的,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林倾婉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道:“那你当心一些。苏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放心。”李成安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这场战争,我不会亲自上场。谢居安那小子也不会放心让我去军中。”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这场战争,就是告诉天下人一个道理——时代,已经在改变了。”
话音刚落,院门忽然被推开。
“砰——”
一道白色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你小子,又背着本宫说本宫的坏话!”
谢居安一身白衣,大步跨进屋内,脸上带着几分佯怒,眼底却满是笑意。
李成安抬起头,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倒也不算说你坏话。你虽然是太子,但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我亦如此,如今还能在棋桌上待着的,能有几个好人?”
他示意谢居安坐下,又问道:“事情办完了?”
谢居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接过林倾婉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测试过了,”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确实效果很不错。”
李成安点点头,神色淡然:“那就好。”
谢居安看着他,忽然嘿嘿一笑:“那你跑我这儿来干嘛?难不成想让我去当主帅?”
“那倒不必。”谢居安摆摆手,“我大荒人才济济,你可是本宫的手足好兄弟,怎么能让你亲自上战场呢?”
李成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若是让我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得加钱。”
谢居安一愣:“加钱?”
“对,”李成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加钱。”
谢居安脸色一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加!”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李成安这小子的出场费,怕不是一般地贵。若是顺着他的节奏谈下去,今天非得被坑一大笔不可。
李成安却也不恼怒,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你的好兄弟。你的就是我的,何必如此把我防着?”
谢居安警惕地看着他:“说的好听,我的就是你的,那你的呢?”
李成安理所当然道:“我的自然还是我的。”
谢居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行了行了,说正事。”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李成安,“今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成安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说。
谢居安缓缓道:“虽然我大荒与天启不太对付,但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总是要找个理由的。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开打,师出无名,终究不妥。”
他说得没错。
往常就算与天启有所摩擦,也都是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但大规模开战,总不能无缘无故。这天下,终究还是要讲个“理”字的。
李成安放下茶杯,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句:
“这简单。”
谢居安眼睛一亮:“哦?”
李成安看着他,一本正经道:“就说你大荒有个士兵走丢了。你们要进城搜查,对方肯定不同意。然后,直接开打就行了。”
谢居安愣了半天。
“……就这?”
“就这。”李成安点点头。
谢居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为了一个士兵?”
李成安忽然站起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气。他看着谢居安,义正言辞道:
“什么叫‘就为了一个士兵’?”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是你大荒的子民!身为太子,凡大荒子民,皆该受你庇佑!今天走失一个,那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
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谢居安:
“堂堂大荒储君,来都来了,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了,岂能坐视不理?你让别人怎么看你?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若是看你把我当手足兄弟,我都懒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