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妖魔鬼怪,逐渐变多。
有人耐不住寂寞,去做坏事。
隔天就被发现浮在海河里,大旋儿故意不吃,就是为让更多的人看到。
全性的人极其叛逆。
傅斩为招待这些牛鬼蛇神,在原日租界,现叫海河区,专门找了一块地方,划出全性招待处,让他们免费入住。
但这些人偏偏不住,都在津门其他地方晃悠。
大多数全性不缺钱,在魔都他们压傅斩胜,都赚了一笔。
于是,津门突然出现一批豪客,惹的烟柳之地的姐儿,酒楼客栈的老板们,合不拢嘴,乐开了花。
若说最豪的豪客当属其中一个叫叶大富的男子,他拉着三大车金银珠宝,一路舞龙舞狮,吹吹打打,来到津门。
踏入津门的第一天,就包下津门最贵的酒楼、最有名的青楼。
他是全性最豪奢的六王,绰号靠船王。
据说,他家茅厕的粪舀子都是用金银铸的。
还据说,他其实是一个海盗头子,干的都是无本买卖,自然不缺钱,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把船给老子靠过去’。
靠过去干什么?
自然是烧杀抢掠。
所以,他才叫靠船王。
......
清晨,天气还未热起来。
千面人晃悠着来到大沽口闹市北大柳树底下。
这边向来热闹,有卖糖人、绿豆沙、冰棍儿的,还有下棋,杂耍的......
最出名的自然要数捏泥人的泥人张。
泥人张,捏泥人,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不要多,多不要,三个一个,十个三个。
这会儿泥人张不在,另有三人在粘着泥巴。
摊子上没生意,一个年龄大的男子正在指点师弟。
“小勇,你的手劲大了,嘴下边的胡须太粗。”
“...小易啊,你的泥人很完美,但我一看就知道,内里经络乱成一锅粥。”
“......”
他很瘦削,脸色略白,坐在椅子上,旁边放了一把摇扇。
此人正是代师教徒的千王之王高显堂,有傅斩宝药相助,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高显堂看到千面人,以为他是顾客:“这位先生,您想捏什么?咱这泥人不贵,三文钱一个,十文钱能给您仨。”
千面人心里叹息一声,好熟悉的话。
师爷教师父,师父教师哥,师哥教师弟......
“师兄,是我啊!”
千面人坐在泥人摊儿前的凳子上。
“千王之王,真是好大的名头,连我的易容术都没看出来,你怎么能支得起这个名号呢?”
高显堂坐直身子,双目有精光闪过。
若在以前,他可能直不起脊梁,心脏打起鼓,但现在他经了许许多多的事儿,生生死死,没有一件不能拿出来称道的。
我去过九死一生的长白山,扮傅爷呵斥的隐宗高人抬不起头,又靠手艺从大妖手下底下逃出生天。
傅爷叫我兄弟,师父称我千王之王。
我往来尽是英雄豪杰,中华会成立我代表泥人张成为建会之基。
无论从哪儿说起,我无愧千王之王的名号,空门当视我为旗帜。
高显堂目视千面人,没有一丝畏惧,就好像二十二年前,千面人刚入门时,高显堂看他的目光一样。
“一眨眼,咱们都这么大了。师弟,你还想叫一声师父吗?”
千面人神色一僵,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不是来叙旧的。
“高显堂,别摆你那大师兄的架子!你连我的易容术都看不出来,你早该把千王之王让出来。”
“大师兄...”
两个师弟见来人语气不善,纷纷上前。
高显堂阻止二人。
“我是你们大师兄,你们二师兄做起了糕点,三师姐嫁人去了香港,你们之前一直问四师兄去了哪里。”
“我现在告诉你们,此人就是你们四师兄!”
“他叫袁欢,手艺最好,继承了咱们这一支千面人的名号。”
“不过,不要学他,他明明戴着人皮面具,却说自己用的是易容术。”
“师父说的很对,学艺先学德,无德则无艺。”
两人吃惊,四师兄竟然是眼前之人。
据说,他被逐出了师门,师父不认他。
千面人面色难看,高显堂竟然认出他用的是人皮面具。
“师兄,咱们离得这么近,认出人皮面具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津门,要和你比斗一场,用千面人的名号,赌你的千王之王。你敢不敢接?”
高显堂:“你想怎么赌?”
千面人是泥人张的千面人,他想把千面人为师父要回来。
千面人道:“泥人张自然捏泥人,此为一。”
“易容手艺,此为二。”
“人皮面具,此为三。”
高显堂摇头:“人皮面具伤天害理,不可取。”
千面人道:“莫非你怕了?”
“就用人皮面具,我为你们找人皮,洋人的人皮。”
高显堂还未开口,大柳树边的大路上,传来旁人的声音。
千面人大怒,娘的,我们泥人张一门的恩怨,怎容旁人多嘴?
他扭头一看,一个丑人驮了个猴儿,猴儿脖上缠着青蛇,肩膀蹲着一只小狐狸。
这怪异组合,没跑了...
“掌门。”
“傅爷。”
傅斩踏步走近。
“我来做个见证人。怎么样?”
千面人:“掌门素来公正,自然可以。”
高显堂也道:“就听傅爷的。”
傅斩道:“很好,那就准备吧。”
他丢下二十个铜板。
“一人捏三个泥人,捏我家猴儿、蛇,狐。”
千面人和高显堂都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团泥,二人眼睛只盯着大圣、柳坤生和胡聪聪,看也不看手里的泥。
津门人爱看热闹,很快围了七八人。
别看只有七八人,嘴是不停,应是发出数十人才有的吵闹声。
千面人闭上了眼,尽力不受干扰。
高显堂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一个猴儿,一个蛇,一个狐狸,出现在两人跟前儿。
千面人先睁眼,高显堂慢了半分。
千面人自信满满:“掌门,您请上手。”
傅斩:“我怎么做?”
高显堂道:“先看外形,再掰开,看五脏经络。”
外形没啥说的。
傅斩掰开大圣的两个泥像,大圣伸过头来看,五脏六腑俱全,它惊讶的吱吱大叫。
胡聪聪、柳坤生的泥像,皆是如此。
泥人不分高低,但千面人速度快了一筹。
千面人先胜一局。
傅斩又道:“第二局,真假易容。”
“均易容为我。易容后,我等三人一起去杏花巷同仁武馆,霍元甲霍师傅认谁谁胜。若是认我,你们二人赌约取消。”
“什么千面人,什么千王之王?若是不能以假乱真,还赌什么赌?好好跟着师父再学两年。”
千面人胜一局在先。
他很有自信。
“好!!”
高显堂心里感谢傅斩。
因为他可不少假扮傅斩。
他也有自信。
“我也愿意。”
大圣、柳坤生、胡聪聪从傅斩身上下来。
傅斩恢复本来面目。
不一会儿,三个傅斩换上同样的衣服,往同仁武馆而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三个傅斩往前走,身后足足跟了数十个人。
一只耳、贺三、赤狗叶尽欢三人挤在人群里,他们盯着三个傅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个掌门,哪个是真的?”
一只耳看呆了,三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只看外貌绝对分辨不出来。
赤狗抽抽鼻子,他在嗅气味儿,人是很奇怪的,颓废的人,向上的人,失败的人,成功的人...气味是绝然不一样的。
越是大人物,身上的气味越是有特点。
他分别嗅了三人。
“左边那个最可能是掌门,其次是中间那个,最右那个不太像。”
贺三自诩是津门本地人,对傅斩要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我觉得一定是中间那个!其次是左边那人。”
赤犬又嗅了嗅,仔细想后道:“你说的...也有可能。”
一只耳感叹:“这他么也太厉害了吧?千面人在和泥人张老爷子比赛吗?”
贺三道:“不是。”
一只耳疑问:“你怎么知道?”
贺三指向一个牵着女娃的老头:“他才是泥人张。”
三人正闲聊。
人群里,一个男子挤了过来。
“兄弟,赌不赌?三个傅爷,哪个真,哪个假?左边是一号,中间是二号,右边是三号。”
一只耳脸色怪异,津门人这么有活吗,见缝插针呐。
他拿出五个大洋:“压左边一号真。”
贺三拿出一枚大洋:“我压中间二号真。”
赤狗拿出三个大洋:“我也压二号真。”
一只耳见状:“我改压二号。”
男子接过大洋,又问:“还改不改?买定离手。”
一只耳三人都摇头。
男子离去,又去找其他人。
小赌怡情,参赌的人不少,这些人也就更加关注最后的结果。
这东西就像平常人看球儿,若是不买点彩,总是有些乏味,有点瞌睡。
参与感是极其重要的。
三个傅斩继续前行。
一只耳三人主动在前方开路。
他见两个女子拦住中间,急忙去赶两人。
蓝阿雅、安敏儿走的很慢,津门实在太好玩儿,两人目不暇接,看花了眼。
鼓囊囊的钱包都换成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听到有人赶人,两人回头,便要对一只耳出手。
但随即,一对冷煞的眸子射过来。
那是怎么一对眸子啊?
无边杀气,仿佛其中有尸山血海。
冷厉、可怕,下一刻就要上前抽刀砍杀了自己。
他的武器一定是刀,也必须是刀。
刀是单刃,一往无前。
只有刀,才有这般决绝。
安敏儿的巴掌停在半空,她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威胁的意味。
一只耳看到两女的脸,心里一惊,他认出了她们。
“可是青蛇,痴情冢两位门内前辈?”
蓝阿雅道:“你是什么人?”
一只耳道:“全性小人物,诨号一只耳。两位前辈,千面人在和别人比斗,掌门也在后面,千万别拦路。”
“掌门是个爱杀人的,爱杀洋人,也爱杀门人。”
蓝阿雅和安敏儿又和一只耳沟通,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们都压了中间那个?”
一只耳道:“对,我们觉得那人一定是真掌门。”
安敏儿道:“我也觉得他是,刚才他警告我一眼,那一眼极其可怕,没有杀过千二八百人绝不可能会有那种威势。”
贺三心里暗喜,又压对了。
随即,他又有点失望,压少了。
蓝阿雅道:“那开赌的人在哪?我的银子已经快花完了,我得赚点。”
安敏儿道:“我也要赚些。”
贺三主动道:“我带你们去。”
三人主动找到开赌的男子,贺三把身上剩下的十三个大洋全压了,安敏儿、蓝阿雅也都把身上的银钱,全部压了上去。
那开赌的男子不想接这活儿,他本就是想开个小赌,玩一玩。
但安敏儿、蓝阿雅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想接也得接。
眨眼间,就到了杏花巷。
霍元甲听到外面动静,和许大友、沙燕一起走出武馆。
“师父,三个傅叔诶!”许大友几乎看懵了。
沙燕指着中间那个:“他一定是真的。”
泥人张率先来到霍元甲身前,在他耳边低语,霍元甲这才知道眼前西洋景儿是怎么回事儿。
他来到三个傅斩身边。
左右端详。
傅斩其实是极难模仿的,因为他的个人气质太浓郁,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特点。
他那真正漠视生命,无法无天的气质,若无尸山血海的经历,又该怎么学的像呢?
沙里飞、尹乘风、鲁非烟也都到了。
李存义听到此处热闹,也赶了过来。
霍元甲正犹豫左侧傅斩和中间傅斩哪个真,几人到来帮了他大忙。
“一定是中间那个。”
“对,小斩最冷,最好认。”
“高显堂和他那师兄还差了点。”
“......”
于是,霍元甲对中间的傅斩道:“小斩,我已认出了你。”
贺三等人激动的狂呼。
对了。
猜对了。
赚了。
赚钱了。
中间的傅斩拱手:“多谢霍师傅。”
旋即,他看向左边傅斩:“师弟,此番是我赢。”
左边的傅斩露出千面人的真面目:“平手罢了。”
中间那人面容变化,正是高显堂。
最不像傅斩的傅斩,没好气地指着霍元甲等人。
“你们真令我失望。”
“啊??”
竟然错了,霍元甲尴尬地笑了笑。
只能说,泥人张这一门的手艺当真登峰造极。
围观的人大多数都在哀嚎。
贺三、蓝阿雅、安敏儿叫的声响最大。
赌狗,赌狗,一无所有啦。
傅斩让众人散去,带着高显堂,千面人都进入同仁武馆。
“目前平手。”
“第三局是人皮面具。”
“每人做十个人皮面具交给我,我将把这些人皮面具交给他人使用。”
“短则三四月,长则半年一年,带着你们的面具,活着回来的人数多的则胜。”
千面人道:“谁带很关键!”
傅斩道:“均为全性门人。”
千面人心里一跳,他隐约知道了傅斩的谋划。
傅斩让他们做的是洋人的人皮面具。
“掌门,是要到国外吗?”
傅斩:“后日便知。”
“二十个人头明早去我家取!”
千面人点头。
高显堂也点头。
两人离开后,立刻回去忙碌,调配试剂。
当夜,傅斩取得二十个洋人人头,十四男,六女,第二日清晨,分别交给高显堂和千面人。
两人继续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