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到家时,已经子夜了。
人还未进门,焦灼候在厅内的几道身影便同时起身,围了过来。
“臻姐,怎么样了?”
“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二火他没事吧?”
江臻接过蔺晏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二火被刑部带走去审问了,眼下不是担心他的时候,我们得争分夺秒,把证据找出来。”
“怂怂,二火一个现代人,我怕他扛不住刑讯,你去打点一番,花多少银子都没关系,一定不能让他被屈打成招,另外,盯着刑部的审讯记录,别让他们在口供里做手脚。”
“晏晏,你别在这熬着了,现在立刻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下朝后,我需要你帮我去户部,把二十年前的旧账调出来。”
“墨鱼,你负责召集那些信得过的账房人手,等明天户部兵部的账册一到,咱们要连夜查,人多力量大。”
“枝云,你去联系二十年前战场上的那些老兵和遗孀,老国公爷在世时,每年都拿大笔银子补贴军部,对部下宽厚至极,这些人一定记得他的好,只要能找到人,他们一定愿意站出来,给朝廷施压彻查。”
苏屿州着急道:“臻姐,我呢,做什么?”
“我只是个六品小官,站在朝班里连话都插不上,明天早朝就靠你了。”江臻又喝了口水,“早朝上一定有人会趁势踩镇国公府,你得同这些人辩驳到底,不能让其余朝官被带节奏……”
众人散去。
江臻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便踏入宫门。
此时早朝尚未开始,殿外的朝廊上,文武百官三五成群聊着,几乎全是关于裴家的事。
“真没想到,镇国公府竟贪污了三十万两白银,怎么敢的?”
“案子还没定呢,未必就是国公府。”
“哼,若没有证据,刑部怎敢贸然查封国公府,裴正则贪墨军饷,铁证如山,依我看,此事早已板上钉钉……”
“哦,是吗?”江臻走上前,唇瓣浮着一抹淡笑,“只要刑部没有正式结案,此案就没有板上钉钉,这位大人妄下结论,难不成是想抢刑部的差事?”
众人的视线唰的一下落在她身上。
这女官,每次上朝,都是老老实实站在队列里,安安静静,从不与人争锋。
可今天,她竟然敢当众怼一位二品大员。
那二品官冷哼一声:“一个女子,也敢胡言乱语,本官懒得与你计较,免得落得个欺负女子的名声。”
“女子又如何?”江臻寸步不让,“下官虽是女子,却也懂得明辨是非,不妄下结论,反观这位大人,身为朝廷重臣,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定罪,怕是该向下官这个女子好好学学,什么叫谨言慎行!”
“你!”
那官员气得脸色涨红。
这女官的嘴,也太厉害了,根本就辩不赢。
而且,与一个女子纠缠,显得他没有度量……他一甩袖子走了。
其余官员交换了个眼神。
这女官是不是疯了?
居然如此下一个二品大员的面子?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镇国公世子是她的门内学生,能当官也是她一力捧起来的,学生被抓,她估计已经丧失了理智。
江臻面色平静。
可她的心里,像烧着一把火。
案子的关键点还不知道在哪,也推断不出背后是谁陷害,毫无头绪。
她急。
但她更怕一些不明所以的人被带节奏,上朝的时候乱踩一通,把裴家彻底踩死……所以,她才与那二品官好好辩了一番。
钟声响起,早朝开始。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皇上,关于二十年前边境军饷贪墨一案,臣部已初步查明,当年那笔三十万两白银,由时任军营参军的裴正则接手登记,臣已找到裴正则当年在钱庄的存款存根,数额与失踪的军饷大致吻合,人证虽无,但物证确凿,此案已然既定,臣请旨,将镇国公府定罪!”
兵部尚书神色愤怒:“镇国公父子贪墨军饷,置边境将士性命于不顾,罪该万死,臣请旨,将裴家满门抄斩,以正朝纲,以慰死去的将士!”
“裴正则认罪了吗,没认罪,就给人定罪?”大理寺卿姚大人随即出列,“且此案只有物证,无人证佐证,如何能断定就是裴正则所为?”
“二十年前那场战役,参与此事的军士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早已离世,人证早已不在,难不成要因为没人证,就放任贪墨之人逍遥法外?”
“臣附议!物证确凿,岂能因无人证就拖延结案?”
“臣反对!疑点未清,仓促定罪,恐生冤情!”
朝堂上吵成一团。
“诸位稍安勿躁。”苏屿州站了出来,“下官有几点想问。”
他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子,曾与已故太子并称才华双冠,虽苏太傅已被革职,但四殿下却又拜了苏老为恩师,是以,朝中人还是会给苏屿州几分薄面。
“这位大人说,快速定罪才对当年的军士公平,可下官想问,若仅凭牵强的物证,就定一位忠良之后的死罪,甚至满门抄斩,那对裴家,对战死沙场的老国公爷,又公平吗?”
“再者,二十年前军饷失踪,三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这笔钱没了,必定影响粮草供应,影响将士士气……可为何当年无人追查,为何无人上报?”
“二十年前,没人查,一直风平浪静,二十年后,突然翻出来了,证据有了,存根有了,罪名也有了……诸位不觉得诡异吗?”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臻大松一口气。
曾经只会躲在背后的二狗,也成长起来了,他一人面对那么多人,也能从容冷静,不再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