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空地上,早已被各色车马和游人占据。
有富贵人家搭起了精美的帐幔,有文人墨客席地而坐,也有寻常百姓携家带口,铺开粗布,享受着难得的春日闲暇。
江臻几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草地,孔嬷嬷带着人,手脚麻利地铺开带来的厚毡布,摆上各类器具,开始烹茶煮酒。
谢枝云兴奋地掏出一叠卡牌:“我新做的游戏牌,狼人杀,来,好久没玩了。”
江臻十分好奇:“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谢枝云讲解了一下规则,简单说就是角色扮演,通过语言和推理找出隐藏的狼人。
几人便围坐一圈,开始游戏。
人手不够,便让孔嬷嬷充当法官这个角色,孔嬷嬷一把年纪了,为人古板,听了大概一盏茶功夫,才终于搞清楚了是什么意思。
“天黑了,请闭眼。”
“杀手请杀人……”
“天亮了,请睁眼。”
一群人轮流发言。
江臻:“枝云刚才的话前后矛盾……”
孔嬷嬷立即道:“我家少夫人性子直率,江娘子怕是听岔了。”
裴琰:“谢大小姐的笑容很邪恶……”
孔嬷嬷又道:“我家少夫人眼神最是清澈,裴世子看错了。”
苏屿州:“谢大小姐确实可疑,话语前后矛盾……”
孔嬷嬷咳了咳:“苏公子的怀疑没有根据。”
季晟:“谢枝云肯定是狼人。”
孔嬷嬷皱眉:“季指挥使此言差矣……”
“不玩了,不玩了!”裴琰最先炸毛,把牌一扔,“这法官当得也太偏心眼了,我是玩不下去了。”
孔嬷嬷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心虚地低下头:“老奴只是据实而言……”
谢枝云也被孔嬷嬷这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婉柔和的女子声音:“几位夫人公子,不知小女子可否参与?”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浅樱色的春衫,容貌秀丽端庄,眉眼间透着书卷气,一看便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少女福了一福:“小女子姓池,名如锦,方才见几位玩得热闹,这游戏规则也新奇,便斗胆前来打扰,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江臻见她眼神清亮,举止大方,心中便有了几分好感。
“池小姐客气了。”她笑道,“接下来,我当法官,池小姐坐我的位置,先体验一局如何?”
池如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如此甚好,多谢。”
新的一局开始。
池如锦抽到了预言家的牌,她睁着眼,在几人之中看了看。
她养在闺中,鲜少出门交际,如今二八年华,才被长辈带出来见人,是为了说一门好亲事。
是以,她并不认识眼前这几个人。
但她凭直觉,感觉裴琰嘴角的笑容,有点不正经,于是,她示意验裴琰的身份。
江臻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裴琰是坏人。
轮到发言环节,池如锦不便暴露身份,隐晦道:“我觉得裴世子有些可疑,他方才……”
话还没说完,裴琰就跳了起来:“池小姐,你这就没道理了,我看你才可疑,一个刚加入的新人,上来就指认我,是不是想转移视线?”
池如锦见他这么凶,有点被吓到了,呐呐道:“我不是……”
裴琰乘胜追击,还拉拢其他人:“你们看不出来吗,她这明显是新手搅局!”
几人成功被带偏。
于是,开局预言家就被投死了。
池如锦:“……”
端庄的淑女教养让她说不出重话。
但谢枝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气得大喊:“王二火你个王八蛋,有你这么带节奏的吗,就知道欺负新人,季怂怂,苏二狗,揍他。”
季晟和苏屿州立马按住裴琰狂揍,谢枝云还顺手拿起旁边的小软垫,朝着裴琰砸过去。
池如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她过往十六年的生命里,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几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女,竟然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打闹起来了?
这和她所见过的那些规行矩步的千金,那些言语含蓄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然而,奇怪的是,看着他们毫无隔阂地笑闹,池如锦心中那点因为被冤出局的委屈和气恼,竟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往。
原来,人与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相处吗?
“喝茶。”江臻递给她一杯热茶,“闹一会就好了,不用在意。”
池如锦接过:“谢谢臻姐。”
这里所有人都喊这位娘子臻姐,她便也跟着这么喊。
新的一局很快开始,池如锦从最初的拘谨,慢慢放开,玩得投入极了。
几局下来,这位端庄的池小姐,竟也跟谢枝云一样,变得脸颊红扑扑,眼神灵动,全然没了最初的淑女风范。
众人玩得正酣。
池如锦身边的嬷嬷终于找了过来,看到自家小姐竟然和一群陌生男女玩得如此放肆,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低声道:“小姐,老夫人四处找……”
池如锦这才如梦惊醒。
她脸上兴奋的红晕迅速褪去,瞬间恢复了那副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起身:“今日多谢诸位不嫌叨扰,小女子玩得很尽兴,家中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待池家主仆走远,裴琰撇撇嘴:“以后还是别带外人玩了,闹心。”
谢枝云白了他一眼:“人家池小姐这叫真性情,我看挺好,我很喜欢她。”
江臻点头:“池小姐确实不错,聪慧大方。”
苏屿州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午了,我们找个地方用午膳吧。”
季晟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正说着。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江娘子,你果然在这,太好了,求你救命……”
江臻抬头一看。
就见隔壁孟老太太,在几个婆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老泪都快掉下来了。
“老太太别急。”江臻温声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孟老太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江、江娘子,求你救救我儿,我带我儿去那头拜见名师,还没见到老师,我儿就丢了,定是被那山里的土匪给抓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