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并没有像秦钟那样拘谨。
他有【算命先生】的察言观色,有【画师】的审美构图,更有前世看过的无数时尚杂志和电影做底子。
他很清楚,模特不是木头,是要演的。
他走到展示台中央,并没有急着摆姿势,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贵妇人时,他微微颔首,礼貌而不失距离感地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拂面。
然后,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身体重心微微后仰,摆出了一个极其放松却又极其优雅的姿势。
“咔嚓。”
仿佛有一声快门在众人心中按下。
这一刻,他不是李想,他是这件衣服的灵魂。
叶晚晴看着台上的李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太好了。”她忍不住赞叹出声,“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秦钟的刚猛,李想的儒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正好把这批男装的特点全部展现了出来。”
“妙,真是妙极了。”
一位年过四十,保养得极好的贵妇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在李想身上流连忘返,忍不住赞叹道:
她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脸颊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晕,有老蚌含珠的迹象。
“这身段,这气质,就算是以前宫里的贝勒爷,也没这份味道吧?”
“叶老板,这套衣服我要了,给我家那口子订一套。”另一位穿着貂皮坎肩的太太喊道,
她心里清楚,自家那个满脑肥肠的丈夫穿上这衣服,只会像是穿了西装的蛤蟆,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这一刻的视觉享受买单。
“我也要,给我儿子订一套。”
“这模特的眼镜卖吗?我觉得这眼镜才是点睛之笔。”
一时间,原本安静优雅的二楼大厅,竟有了几分菜市场的热闹。
叶晚晴站在一旁,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
她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艺术家。
她知道,这批货,稳了。
展台侧后方,一帘之隔的休息区。
几个原本被叶晚晴嫌弃不够“硬气”的专业男模特,此刻正聚在一起,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是靠这行吃饭的,为了保持身材,顿顿吃草,为了练好台步,脚都磨出了泡。
可现在,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练武的,一来就抢了他们的风头,还是叶老板亲自带上来的关系户。
“什么东西!”
一个梳着油头,西洋名叫杰克的男模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两个练武的粗胚,懂什么叫时尚?懂什么叫格调吗?”
他指着帘子缝隙里透出的景象,说道:“你看那个大块头,站没站相,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僵硬得跟僵尸一样,一点美感都没有,简直是在侮辱时尚。”
“就是。”另一个男模附和道,“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稍微好点,但也就是那个样,不过是叶老板偏心,把最好的衣服给他们穿了。”
“要是那套西装穿在我身上,我也能走出那个效果。”
他们是被抢了饭碗的人,自然看李想和秦钟不顺眼。
在他们看来,模特是个高尚的职业,是展示美的艺术,需要专业,需要天赋。
这两个靠关系进来的武夫,根本就是搅屎棍。
“行了杰克,你们就省省吧。”
旁边一个正在涂口红的女模特翻了个白眼:“就你们那小身板,穿那件大衣能撑得起来?怕不是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杰克气结,却又无法反驳,“那是叶老板偏心,这种走后门的,也就图个新鲜,等那帮富太太看腻了,还不得咱们专业的人上?”
“专业?”
一直坐在窗边没说话的一个女模特开口了,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眼神迷离的看着天花板。
她叫张小曼,一双桃花眼,嘴唇涂得鲜红,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那姿态既颓废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在这乱世,哪有什么绝对的专业,能抓住机会往上爬,那才是本事。”
张小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小曼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杰克撇了撇嘴,“那两个武夫能有什么出息,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们就是那个什么惊鸿武馆的学员,说是馆主的弟子,其实就是打杂的。”
“打杂的怎么了?”
张小曼转过头,目光落在杰克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个叫秦钟的,手底下管着几百号车夫,出了这个门,你在临江县的街面上遇见了,还不是要叫一声七爷。”
“那个叫李想的,看着斯文,但那一身气度,哪怕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他那身板和眼神,也不是池中物。”
说到这里,张小曼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有人说他们是走后门,我看未必,这种人,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早晚也能混出头。”
“切,混出头又怎样?还不是要在刀口上舔血?”
旁边另一个年轻的女模特有些不以为然,她正拿着一面小镜子补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天真的野心。
“男人啊,都不靠谱,要我说,还是得靠自己。”她放下镜子,一脸憧憬。
“我要攒钱,攒够了钱我就去沪上魔都,去那里找大导演。听说那个叫晓梦的影后,一部戏就能赚一栋楼,我长得又不差,凭什么不能当明星?”
“当明星?”杰克嗤笑一声,“就凭你,别还没见到导演,就先被人骗进窑子里去了。”
“你闭嘴!”
休息室里顿时吵作一团。
张小曼没有理会这些争吵,她透过烟雾,目光再次投向展台上的两道身影。
“张小曼,怎么,看上了他们?”一位穿着旗袍,妆容艳丽的女模特说道。
张小曼生得极美,是那种带着野性的美,一双桃花眼里总是透着不安分的疯狂。
“他们是叶老板丈夫的弟子,嫁给他们,也不算掉身价。”浓妆女模特调侃道。
“嫁给他们?不……”张小曼摇了摇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高跟鞋狠狠碾灭。
“这不是我的命。”
“武夫的命太短,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最好的命,是嫁给西洋来的贵族,跟着他回大不列颠,去住城堡,去喝下午茶,去过真正的上流社会生活。”
“其次,也要找个手里握着枪杆子的军阀头头当姨太太,穿金戴银。”
她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抱怨的男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与其在这里嫉妒两个武夫,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身价。”
“这世道,脸蛋和身材是本钱,脑子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休息室里,充斥着各种欲望和野心的味道。
在这个浮华与动荡并存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算计着,挣扎着,或是出卖肉体,或是出卖灵魂,只为了能爬得更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