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黄花梨木门在机括的运作下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踏入这艘巨大的三层楼船内部,外面的潮湿与咸腥味瞬间被一股浓郁而名贵的安神香所取代。楼
船内部的装潢保留着明代海船的古朴大气,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令人咋舌的奢华。
四周的壁灯燃烧的并非普通线香,而是提炼过的深海鲸脑油,散发着幽蓝而稳定的光晕,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场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白玉展台,周围呈阶梯状散落着几十个半封闭的包厢。
每一处包厢都垂着厚重的黑色鲛纱,既能看清展台,又能完美隐藏买家的身形。
黑瞎子四人在一名哑巴侍者的引领下,在二楼一处视线绝佳的包厢落座。
“这地方,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吴邪透过狐狸面具的眼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包厢。
他压低声音。
“左边那个包厢,站着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泰拳高手,估计是东南亚那边的军阀代理人。右边那几个金发碧眼的,西装底下都藏着微型冲锋枪,多半是欧洲的文物走私寡头。”
胖子大马金刀地靠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桌上的紫砂茶杯,冷哼了一声:
“管他是军阀还是寡头,到了这地下黑市,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咱们今晚就盯着那块石头,谁敢跟瞎子抢老婆的聘礼,胖爷我第一个教他重新做人。”
张起灵坐在最外侧的阴影里,双手抱胸,黑金古刀虽然没带进来,但他仅仅是坐在那里,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冰冷杀气,就让几个试图靠近包厢打探虚实的暗哨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黑瞎子倒是最放松的一个。
他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那双全彩色的暗金色眼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座罪恶与财富交织的海上销金窟。
“别紧张,咱们是来正经买东西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黑瞎子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慵懒的笃定。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响,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青铜鬼面具的老者佝偻着背,缓缓走上白玉展台。
这老者虽然看似老态龙钟,但一开口,声音却如同洪钟般穿透了整个大厅。
“琉璃海十年一聚,规矩大家都懂。不问出处,钱货两讫。离了这艘船,生死各安天命。”
老者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拍了拍手。
两名赤着上身的壮汉抬着一个沉重的铁木箱子走上台。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长剑,剑身上隐隐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血槽。
“战国时期,赵国武将的佩剑。出土时斩杀了三个摸金校尉,煞气极重。底价,三百万美金。”
拍卖正式开始。
前面几件拍品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珍物,但在铁三角和黑瞎子这种见惯了地底神明和终极秘密的人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
胖子甚至无聊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直到两个小时后,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展台中央。
老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诸位,今晚的压轴大戏,终于到了。”
一个由纯铅打造、贴满黄色符箓的密封防爆箱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
这阵仗,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老者戴上特制的金丝手套,揭开符箓,缓缓打开了铅箱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温润却又浩瀚无比的赤红色光晕,从箱子里倾泻而出,甚至将周围幽蓝色的鲸脑油灯光都压制了下去!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上升了好几度。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异香弥漫开来,闻一口便让人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便是传说中的‘凤凰血玉’。”
老者将那块巴掌大小、通体宛如凝结的鲜血般纯粹剔透的古玉捧在手里。
“此物刚从深海的一座明代藩王地宫中请出。它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传说中沾染过上古神鸟精血的灵物。佩戴在身,可驱百邪、养神魂、延年益寿。甚至……”
老者顿了顿。
“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窃窃私语的狂热。
对于这些有钱有势的买家来说,能延年益寿的灵物,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去争夺。
包厢内,吴邪和胖子也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玉。
“好霸道的生气!这东西绝对不是墓里的凡品!”
吴邪推了推眼镜,语气难掩震惊。
而此时的黑瞎子,已经完全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在他的那双被神明本源重塑的暗金色眼眸中,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红光。
他清晰地看到,那块古玉的内部,竟然真的有一丝极其纯粹、宛如烈焰般跳动的金色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与苏寂身上的那种清冷死寂的幽冥之气截然不同,它充满着勃勃生机与纯阳之火。
如果把它打磨成手镯戴在苏寂的手腕上,不仅能完美中和她体内的阴寒,更能在她动用神魂时提供源源不断的温养。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定情信物了。
“这块玉,我要定了。”
黑瞎子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
展台上,老者敲响了铜锣:
“凤凰血玉,不收现金。只换同等价值的奇珍异宝,或者续命神药。诸位,请出价吧。”
话音刚落,右侧那个坐着欧洲走私寡头的包厢里,一个操着生硬中文的男声响了起来。
“瑞士顶尖生物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细胞端粒延长血清三支。外加五千万美金。”
这个价格一出,直接劝退了场内一多半的买家。
这血清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保命神药。
老者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报价比较满意。
就在那几个外国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二楼包厢的黑瞎子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小盒,随手抛给了站在包厢门口的哑巴侍者,示意他送上展台。
吴邪看清了那个小盒的图腾,瞳孔猛地一缩:
“瞎子!那是你十五年前在昆仑雪山九死一生带出来的‘昆仑神木树心’?!你疯了?那可是你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底牌!”
胖子也急了:
“瞎子,咱们不是有花儿爷的黑卡吗?实在不行出去抢也行啊,你把这命根子交出去干嘛?”
“花儿爷的钱买不来这份心意,抢来的东西沾满血腥,配不上她。”
黑瞎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展台。
“至于保命的底牌……老子现在有她护着,还需要这块破木头保命?”
展台上,老者打开了黑瞎子送过去的紫檀木盒。
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瞬间压过了血玉的异香。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截犹如绿玛瑙般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光的树心。
老者戴着金丝手套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失态地惊呼出声:
“万年昆仑神木的树心!这……这是能肉白骨、定神魂的无上至宝啊!”
相比于那些还在实验阶段的西方血清,这截代表着华夏几千年神话底蕴的树心,对于这些老一辈的淘沙客来说,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位戴狐狸面具的先生,出价昆仑树心一截!”
老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死寂。
没有人能拿出比这更贵重的东西了。
“咚!”
老者一锤定音。
“凤凰血玉,归狐狸面具先生所有!”
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
很快,那个装在铅箱里的凤凰血玉就被送到了黑瞎子的包厢。
黑瞎子打开箱子,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嘴角终于挑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将血玉贴身收好。
“东西到手,撤。”
黑瞎子打了个手势。
四人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楼船,踏上那条摇晃的木制栈桥时。
前后的退路,瞬间被十几条高大魁梧的人影死死堵住。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参与竞拍的欧洲走私寡头。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瞎子的胸膛。
“朋友,在琉璃海,有命买东西,也得有命带出去。”
刀疤男操着生硬的中文,眼神阴毒。
“把那块血玉留下,我留你们四个人一具全尸。”
胖子怒极反笑,正准备掏枪,却被吴邪按住了肩膀。
吴邪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个刀疤男:
“我早就说过,这地方认钱不认人。不过,你们今天真的惹错人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微微垂下眼帘,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黑瞎子伸手拦住了他。
“哑巴,胖子,天真。今儿个这事,谁也别跟我抢。”
黑瞎子缓缓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随手扔进脚下的黑色海水中。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冷得可怕。
没有了往日在苏寂面前的那种插科打诨和讨好,此刻的齐黑瞎,终于在这阴暗的地下黑市里,彻底释放出了属于“南瞎”的恐怖杀神本性。
“老子急着赶回北京去陪老婆选婚礼请柬。你们这帮不长眼的洋垃圾,耽误了我的吉时,可是要拿命来赔的。”
话音未落,黑瞎子的身影已经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那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
苏寂在为他重塑经脉时注入的冥帝本源,让他的肉体机能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男甚至都没看清黑瞎子是怎么靠近的,他握枪的右手就已经被硬生生折成了麻花。
紧接着,黑瞎子犹如猛虎入羊群。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用刀,完全是纯粹的肉体格斗。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辣、致命。
寸拳击碎胸骨,膝撞踢断脊椎。
栈桥上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绝望的惨叫声。
不到十秒钟。
整整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全部像破麻袋一样倒在了栈桥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热闹、甚至想趁火打劫的亡命徒们,此刻全都被吓得肝胆俱裂,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哪里是人在打架?
这分明是死神在收割庄稼!
黑瞎子站在满地的躯体中间,呼吸依然平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白的湿巾,嫌弃地擦了擦指节上沾染的一点血迹,然后将湿巾随手扔在刀疤男的脸上。
“我家夫人不喜欢闻血腥味。算你们走运,今天只见血,不索命。”
他理了理有些微微起皱的风衣领口,转过头,冲着目瞪口呆的铁三角挑了挑眉,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痞笑。
“走吧,兄弟们。聘礼到手,皇夫我该回宫交差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四合院。
静谧的卧室里,苏寂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突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那双灰金色的眼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在黑瞎子后颈处的那个神明印记,刚才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
那是因为宿主进行了高强度的战斗而引发的共鸣。
苏寂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黑瞎子为了她,在那阴暗的地下黑市里大杀四方的嚣张模样。
她没有动怒,清冷的眼底反而泛起了一抹犹如春水般化不开的柔情和骄傲。
“不愧是本帝看上的男人。”
苏寂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浅笑。
“早点回来。你的神明,在人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