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秒。
远处,同样的光芒,回应了三下短促的闪烁。
一切正常。
吉泽名次点了点头。
整个大队,五十多艘大小船只,在指挥舰的引领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借着风雨的掩护,朝着猎物,悄无声息地逼近。
距离岸线,一千米。
已经能隐约看到,岸上那几处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微弱的火光。
吉泽名次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所有登陆艇的引擎,功率都降到了最低。
船速,慢了下来。
只靠着惯性,在波涛的推动下,缓缓向前漂移。
马达的轰鸣声,被风雨和浪涛的声音,完美地掩盖了。
五百米!
吉泽名次甚至能闻到,从岸上传来的、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他已经能看到,在探照灯的光柱边缘,那些简陋的、用麻袋和木桩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第一个吼出“板载”的冲锋口号。
就在这时!
一道惨白色的、撕裂天际的闪电,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瞬间的白昼,将整个湖面,照得一片雪亮!
也照亮了,他们这支隐藏在黑暗中的舰队!
岸上,王栓柱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下一秒。
“敌袭——!”
凄厉的、被风雨撕扯得变了调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
“砰!”
一声清脆的、中正式步枪的射击声,在无数嘈杂的声音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那么清晰。
“八嘎!”
吉泽名次低吼一声,他知道,潜行,已经失败了。
暴露了!
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咆哮。
“信号!给鞋山发信号!”
“全速前进!!”
他身后的通讯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颤,拼命地,将信号灯对准了后方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孤岛。
红色的光芒,在风雨中,拼命地闪烁着!
与此同时。
岸上。
那一声枪响,就像是往滚油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整个预十一师的前沿阵地,瞬间炸了!
“哒哒哒哒哒——”
藏在沙包后面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出了火舌。
曳光弹,在漆黑的雨夜里,拉出一道道猩红色的、死亡的轨迹,狠狠地扫向湖面。
紧接着,几十支步枪,也同时开了火。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像泼出去的雨点,在湖面上,激起一丛丛细碎的水花。
“开火!开火!”
“把照明弹给老子打上去!”
连长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着。
几发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尖啸着,升上了半空。
“砰砰砰!”
降落伞,在低沉的云层下撑开。
瞬间,整个姑塘口,被照得如同白昼!
那副景象,让阵地上每一个士兵的血,都凉了半截。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湖面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鬼子的登陆艇!
船头,那面膏药旗,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数不清的鬼子,正端着三八大盖,趴在船舷边,朝着岸上,疯狂地射击!
子弹,打在阵地前的沙包上,噗噗作响,泥土飞溅。
一个年轻的士兵,刚探出半个脑袋,准备射击,一发子弹就从他的钢盔边缘擦过,带走了一块头皮,鲜血瞬间就糊住了他的眼睛。
“轰——”
就在这时,一声比雷鸣,还要沉闷的巨响,从所有人的身后,鞋山的湖心岛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
一阵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阵地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王栓柱那样的老兵,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按住身边还在发愣的刘根生,将他死死地压在战壕底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两个字。
“卧倒——!”
轰隆!!
话音未落。
一发75毫米口径的榴弹,精准地,砸在了那挺正在怒吼的捷克式机枪巢里!
巨大的爆炸,掀起了一股混杂着泥土、碎石和人体组织的黑色气浪!
坚固的沙包工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那挺捷克式,连带着整个机枪组的三个弟兄,瞬间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炮击!是鬼子的炮击!”
“隐蔽!快隐蔽!”
阵地上,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隆!
整个阵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鬼子的炮火,打得又准又狠。
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门朝着那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和兵力集结点招呼。
一时间,整个国府军阵地,都被铺天盖地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来。
残存的火力,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就是现在!”
吉泽名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嗜血的兴奋!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沙棘鸡——!”
“为了天闹黑卡!板载!!”
“呜——”
旗舰上,响起了刺耳的冲锋号角。
上百艘登陆艇,引擎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片被炮火笼罩的海岸,发起了决死冲锋!
“增援!快!给营部打电话!请求增援!”
连长躲在一个弹坑里,脸上被熏得漆黑,一只耳朵,已经被震得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尖锐的耳鸣,以及磅礴的雨滴打在脑门上的交响。
他抓着通讯兵的领子,拼命地摇晃着。
通讯兵哭丧着脸,指了指旁边那堆已经变成了零件的电话机。
“连长......电话线......被炸断了!”
“那就派人去!跑着去!告诉营长!鬼子至少一个大队!火力太猛了!我们顶不住了!”
......
幸运的是,张向华那道加强警备的命令,救了他们。
就在鬼子炮击开始的五分钟后。
一个营的援军,就踩着泥泞,从后方的二线阵地,冲了上来!
“机枪!把机枪给我架起来!压制住他们!”
“掷弹筒!给老子朝着那几艘最大的船,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