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林风叫不出名字的街道，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停下来。
下了车，林风抬头打量，这地方他从来没来过。
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种着几棵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头竟是个饭店。
装修典雅，环境幽静，一看就是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
他在京城活了这么多年，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去处。
两个人跟着他下了车，一左一右带着他穿过走廊，绕过前厅，来到后院一个僻静的房间门口。
其中一人抬抬下巴：“进去吧。”
林风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桌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长相俊秀，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他看见林风，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坐吧。”
林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确实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架势，怪不得能有如此成就。”
“过奖。”林风说。
那人不在意他态度冷淡，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风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笑着说：“我姓罗，叫罗晟，某部委的。我不用多介绍了吧？你刚刚已经见过姓周的那个老顽固，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林风点了点头。
罗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从容：“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林风，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可以马上把你调回京城，任某部司局级干部——这个级别，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林风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然后才开口道：“作为知青代表，你可以参加重要会议，直接进入高层视野。”
他说完，往后一靠，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林风脸上，等着看他欣喜若狂的表情。
林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刚刚拒绝了老周。我过来，也是为了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在乎什么权利地位，志不在此。”
罗晟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你拒绝我？”
他盯着林风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给出的条件，能令全国任何一个年轻人心动？你凭什么拒绝我？”
林风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怎么像是听不明白话一样？
他刚要开口硬顶回去，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周那的提醒。
又想到靠山村的家人，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语气缓了几分。
“我志不在此。就算你们强把我拉来，我也不会认真做事。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还是拒绝。”
罗晟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沉了沉：“难不成那个老顽固给了你更高的条件？”
说完又摇头，“不可能。要是你同意了他们的条件，你就不可能在这儿了。”
林风看着他：“你就不信有人单纯因为别的原因拒绝你吗？”
罗晟点头，语气笃定：“不信。我相信功名利禄能打动任何人。如果没打动，说明给的价码不够。”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林风脸上转了一圈，“这样吧，你开个价。地位、权力、金钱，我都能跟上面申请。”
林风听了这话，心里没有一丝高兴，反而阵阵发冷。
这群人能不计代价地拉拢他，说明对他势在必得。
如果他坚持拒绝，这群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敢想。
罗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语气更加热络：“我们注重知青、工人、年轻干部这些新生力量。你是知青中的旗帜，应该被推到更重要的位置。”
“还有你在军中的影响力，能帮我们争取到军队的支持。你的文集更是文化战线的旗帜。”
“有了你，我们等于同时搭上知青、军队、文化三条线。”
他往后一靠，脸上的笑志在必得：“只要你加入，领导绝对会重用你。别的我不敢说，三五年之后，你绝对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政坛新星。”
他顿了顿，“林风，等三五年之后，你回想今天，绝对会庆幸自己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林风坐在罗晟对面，脸上挂着认真倾听的表情。
心里却想，几年之后，你们这群人的下场，可能比我上辈子还要惨。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眼前这群人，他现在得罪不起。
他一个人无所谓，可家人朋友怎么办？
京城的郑家，靠山村的周家、姥爷一家，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要是硬顶，难保这群人不会拿他们开刀。
京城的顶层政权结构他不太了解，郑辉的职位能不能顶得住这些人的压力，他心里也没底。
他想了想，只能先拖着。
“请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罗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扬起笑脸，“那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他站起身，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吧，门口的人会送你回家。”
待林风出了门，罗晟脸上客套的笑容慢慢褪去，“不识抬举。”
林风快步走出院子，上了车。
那两个年轻人还是坐在他两边，像押送犯人一样，一路沉默地把他送回了家。
家是空的，林风放下行李就出了门。
巷口，那两个送他回来的年轻人正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他出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哟，林知青这么快就出去啊？”
林风没理他们，快步往郑立平家走。
他的五感展开，那两个人果然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心里涌上一股火。
这群人是怕他跑了，还是怕他跑去跟老周联系？
竟然把他看管起来了。
他在郑家门口敲了半天，没人应。
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是周末，郑辉要上班，郑母要去厂里，郑立平在钢铁厂，郑晓敏也上学去了。
一家子全不在。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拐角，他忽然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