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率先回过神来,再看过去的时候,长孙冲骑在郑元璹的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空中还有血迹飞溅而出。
李二也不装高人了,连忙站起身,朝着张绍钦喊道:“快拦住他们!”
张绍钦两步就窜到了战场之中,把打的最凶的长孙冲和牛通拎了起来,还有些懵逼,这事不应该是我干的吗?怎么这还有人抢!
老程等人也连忙上去制住自家小子,不过这次可没训斥,张绍钦甚至还看到老程悄悄给程处默比了个大拇指。
老程喜欢打儿子的事情全长安人都知道,以前小时候甚至把程处默吊在府门前抽,让百姓观看他如何教子。
但老程护犊子也是在长安出了名的,以前李建成和李元吉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孩子欺负程处默,老程照样敢在朝堂上要个公道。
看到郑元璹胸口还在起伏,张绍钦这才松了口气,没打死就好。
张绍钦把手里的长孙冲和牛通放下来,长孙冲转头看着他,他这时才发现,长孙冲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王茂屯、王牛、胡木墩、李满仓、张幸、刘二、刘铁柱、陈石头!将军!我死了八个弟兄!
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六岁,我现在整晚整晚地都睡不着觉,一睡觉就能看到他们喊我校尉!
我说对不起他们,我没保护好他们,可是他们说不怪我,怪他们训练的时候偷懒,命不好!
他们为什么不怪我啊!为什么!哪怕骂我几句!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长孙冲最后瘫倒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着地面,哭得泣不成声。
张绍钦也有些心酸,他是一个接受过完整的社会主义、以人为本教育的穿越者,虽然已经不惧怕任何人,但从来没想过要做那种不吃牛肉的人。
所以他愿意在规则之内和郑元璹等人斗斗嘴,反正无伤大雅,就当是解闷了。
老话说“慈不掌兵”,但又有话说“爱兵如子”,想要成为将军,要过的第一关其实不是杀人,而是能平静的面对手下阵亡的士兵。
“好了!滚起来!”
长孙冲没有起身,这是他从武德八年认识张绍钦以后,第一次不听张绍钦的话。
长孙冲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二,直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陛下为臣做主!为臣手下战死的将士做主!”
长孙无忌从文官之中走出,来到殿中,双膝跪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程处默,秦怀道等人同样跪地不起,然后是老程,尉迟恭……
牛进达从左侧武将群中走出,同样是一言不发,苏定方、高侃、柴绍、最后所有的武将都走了出来,默默地跪在殿中。
他们跪的不是李世民,跪的是那些曾经死去的袍泽。
张绍钦长叹一声,走到人群最前方,跪地朝李二拱手:“郑寺卿说的对,是微臣擅自动兵,求功心切,致使十八名士兵战死,六人落下残疾。
微臣为主将,愿为此事负全部责任,请陛下降罪!不管是削官去爵,还是抄家,微臣都认了。”
李二瞪了他一眼,其他人都算了,你也学这些憨货!
他敢降罪吗?他今天处理了张绍钦,晚上军队就敢哗变,明天这大唐就不一定姓李了。
没有皇帝会蠢到这种程度的,李二自己就是带兵起家的,当然明白这种道理。
他坐在龙椅之上,这事闹得!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郑元璹这么蠢!还是说被张绍钦那一句“不爱美人爱牲口”给整破防了。
“郑元璹虽为无意,但侮辱军中将士是事实,念在其往日功绩份上,夺其鸿胪寺卿一职,由唐俭暂代,先带去太医署疗伤,回家反省三个月!
所以伤亡士兵按五倍抚恤发放,战功封妻荫子,众爱卿对朕的处理结果可还满意?”
长孙冲抬头,他当然不满意,姑父怎么不把郑元璹直接杀了!
不过长孙无忌早有预料,转头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就行了,难不成还真指望陛下把郑元璹给砍了。
“陛下圣明!”
武将们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少内侍走进来,拖地的拖地,抬人的抬人。
其实郑元璹是真的倒霉,属于是碰巧他妈给碰巧开门,碰巧到家了。
但凡他换个时间,长孙冲等人不在,就连张绍钦都没法拿这个攻击他,当然,如果要是他手下的十个校尉折损了一个,那郑元璹现在就可以埋了。
等到朝廷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卢承庆从怀里摸出一个粉色的手帕,不知道是从平康坊哪个粉头,还是自己小妾那里拿的玩意,擦了擦鼻血。
对于之前的事情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了,这种战果再提出来异议,那以后就真的只能他们带兵了,而且带一次死一个主将。
“陛下,蓝田县伯贸然侵犯薛延陀边境,在军中大肆收敛战利品,带小妾随军……”
“张爱卿,你有何话说?”
李二的语气有些疲惫,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有点糟心,早点宣布封赏结束算了。
“我去薛延陀是因为颉利逃跑了,我带兵追他去了,又不是去打薛延陀去了,不信陛下可以问问乔将军,他都平安回来了,肯定是我没跟薛延陀的人发生冲突。
薛延陀的真珠夷男不是要亲自来向陛下朝贡称臣,到时候陛下一问便知,而且我手下将士都可以作证!
而且我可没拿战利品,我军中的马车都是我出征时从玉山带去的,上面是我自愿支援大军的一些军备,这些兵部都有记录,东西用完了,你总不能连马车都不让我带回家吧?
杜尚书,您也说句公道话啊!”
杜如晦叹气,终究是躲不过去啊,这次之后说不定自家的一些产业就要出问题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来到殿中,捧着笏板说道:“陛下,确有此事,所有物资都由兵部官员查验过,并且全部都记录在册。
蝗虫饼、白糖,木炭,弩……柴火,铁……锅,总之都是一些大军能用的上的物资,臣建议,张县伯一心为国,此事可另行嘉奖。”
杜如晦编不下去了,当时张家的亲卫非说那一车车的弩杆说是柴火,说弩枪头是铁锭,而且兵部也确实是这么记录的。
但张家的马车去的时候确实拉满了物资,但回来的时候物资用光了,没用光的也送给了兵部了,但回来的车辙比去的时候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