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风霜赶回,连军装都来不及换,一身泥泞,满脸黄沙,站在不远处出的廊口,视线紧紧锁在姚曼曼身上。
那是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妻子。
一大早他就到军区报备,匆忙看了眼还未醒来的女儿就准备往家里赶,正巧碰到沈玉茹团长在家,把吉莉娜出事以及昨晚文工团献血的事告诉了他。
霍远深这才知道自己不在,出了大事。
也得知,吉莉娜是为了妻子才遭受祸端!
“大哥!”霍征端着铝制饭盒,嘴角还沾着饭粒。
文景东立马拉开要凑上去的少年,“拿着你的饭盒,我们去下面吃,也该透口气了。”
少年傻乎乎的嚷嚷,“我还有话要跟大哥说呢。”
文景东拎着他跟拎小鸡仔似的,让霍征无法抗拒,“吃完你的饭再说,你大嫂有大哥照顾,不必你担心。”
这一层楼都是单人病房,环境要安静很多,此时走廊里没有家属,只有他们二人。
姚曼曼怔怔地看着他,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惶恐,疲惫,无助,在看见这道熟悉身影的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方才强忍住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她强撑着稳住局面,从未敢有半分软弱,可在丈夫归来的这一刻,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
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霍远深快步上前,沉重的军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阵阵声响。
不过几步路,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的奔赴。
“曼曼,对不起,又害你受苦了,我回来晚了!”霍远深的声音带着赶路太久的干哑,落在姚曼曼耳边,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将她揽进怀里,将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牵挂,都融进这个安稳的拥抱里。
姚曼曼埋在他带着风霜气息的衣襟里,温热的泪水尽数蹭在他的军装之上。
“你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里满是卸下防备的依赖。
她什么都不怕了,有他在,似乎再也不会有难题。
他是她的依靠,后盾!
两人一起吃了点饭,霍远深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和文景东单独聊了两句。
他了解到具体情况,心惊胆战。
霍远深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吉莉娜挺身而出,今天躺在这儿的就是他的妻子。
而吉莉娜和文景东等人,未必有姚曼曼的睿智和冷静,提前备血,才保住了吉莉娜的命。
姚曼曼身上的秘密,霍远深不知道,但是有几个大胆的猜测。
霍远深站在楼道里,指间夹着未灭的烟,一阵后怕。
“我已经在调查始作俑者了,初步判定和宋芳华有关。”文景东说,“曼曼还不知道,她只是让我去查。”
霍远深线条利落的脸上透出一股子凌厉,眉眼间军人独有的肃杀之气铺展开来。
“我来查吧,你的杂志社也忙,昨晚也在这儿守了一夜,回去好好休息。”
文景东说出自己的担忧,“我还好,就怕你外公知道绷不住,他一向心疼吉莉娜!”
霍远深,“外公那边我会和曼曼过去的,先等吉莉娜过了危险期再说。”
“行,我会安抚好你们的外公!”文景东想了下才道,“霍擎……”
他把情况和霍远深说了,越是说到最后,霍远深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霍远深毫无顾忌,“舅舅怕是也不信他真的只是去打野猪?”
文景东,“以前我只觉得他性子冲动,爱闯祸,哪里晓得他骨子里已经烂透了。”
人没有深入的接触,加上霍擎成年后直接被霍振华安排去了边境,年轻容易学坏的那些年都没在家人身边,是很容易长歪的。
“这件事是我们亏欠吉莉娜了,所以,他们夫妻间的事我和曼曼肯定会介入,别说他是我亲弟弟了,如果敢对不起吉莉娜,就是天王老子曼曼也不会干的。”
霍远深太了解妻子,他们刚才吃饭时,姚曼曼一直提,让吉莉娜住到家里去!
霍远深只当她情绪崩溃,也没有提醒她,吉莉娜是已婚身份,有自己的小家!
发生这种事,妻子背负的压力堪比千斤巨石,她憔悴了很多,双眼一直氤氲着一层水雾,红肿不堪,嗓子也哑了。
霍远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为了尽早的完成任务,他没日没夜的奔波,终于得到能回京的指令,便又不分昼夜的赶路回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差点酿成大祸!
文景东叹了口气,“我们无法左右旁人,即使我们把霍擎揍得满地找牙,逼着他和吉莉娜继续过下去,你觉得这一定是吉莉娜想要的吗?”
霍远深抿着唇,他还没有细细规划这些。
得等吉莉娜情况好些,妻子的精神恢复,霍擎回来他们才好商量。
总之,他们不会让吉莉娜白白牺牲。
文景东看了他一眼,“阿深,我想问你一句实话,如果今天发生这一切的是姚曼曼,她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你会介意吗?”
霍远深丢了烟蒂,回答干脆,“不会!”
“就算没有糖糖……”
“没有糖糖也不会!”
文景东:……
其实他早知道是这个答案,也欣慰姚曼曼找到了这样的男人。
他的大外甥从未让人失望过。
文景东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的想法和霍远深一样!
妻子遭受这些,他心疼都来不及,还能想能不能生育吗?能活下来都是恩赐了!
人和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
他们已经料到了吉莉娜和霍擎的结局,只是这份罪,注定要吉莉娜来受。
这世间又何来的公平!
文景东忍不住叮嘱,“阿深,宋芳华心思深沉,向来擅长背后耍阴招,这次的事做得极为隐蔽,暂时没有留下太直白的把柄,调查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霍远深声音低沉冷硬,“只要是她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这边军部有专门的稽查人手,比杂志社的调查渠道更快更稳,交给我,必会查得水落石出。”
文景东点头应道,“你回来我也就放心了!吉莉娜的情况暂时稳定,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期,还要看今晚的情况。”
“辛苦你了。”霍远深微微颔首,“你先回杂志社,这里有我。”
文景东也确实熬得身心俱疲,一夜未眠眼底尽是红血丝,不再逞强,叮嘱有事随时联系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住院楼。
他心疼吉莉娜,想给她一个建议,奈何身份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