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镇子上的小屁孩们,则像是脱缰的野狗。
以扎着羊角辫的陈小草为首,一群小豆丁在人群和桌腿之间钻来钻去,时不时跑到大铁锅跟前,扒着灶台,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翻滚的红烧肉,口水咽得震天响。
“去去去,一边玩去,当心烫着!”
桂花嫂子挥着大马勺,笑骂着把这群小馋猫赶走。
而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
姬临此刻正卷着裤腿,腰上系着个打了补丁的破围裙,蹲在一个大木盆前,极其认真地洗大葱。
他白皙的脸上不知在哪蹭了一道黑灰,手里还攥着一把泥巴。
“哎哟,小姬啊,这葱洗得挺干净呐!”
隔壁的王大妈路过,笑着打趣了一句。
“那是!”
姬临一脸骄傲地扬了扬手里水灵灵的大葱:“大妈,您待会儿多吃点,今天这葱花,我包圆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阳光明媚,微风正好。
院子里满是快活的气氛。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院子里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杀猪菜被端上了桌。
有肥而不腻的白肉血肠、有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还有炖得软烂入味的大骨头。
乡亲们已经纷纷落座,就等着主人家宣布开席了。
然而。
陈大山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大铁勺,不停地往院子门口张望。
姬临早就洗完了葱,此刻也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方向看。
“小姬啊,大山兄弟,这是等谁呢?”
村长拄着拐杖,笑呵呵地问道:“这菜都上齐了,再不吃可就凉了。”
“等个朋友。”
姬临随口回了一句,目光依然紧盯着村口的小路。
“朋友?”
陈大山一愣,凑到姬临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大侄子,你说的朋友是修仙的?”
“算是吧。”
姬临想起燕倾那副欠揍的模样:“不过那家伙就是个蹭饭的,大山叔你别管他,一会儿该吃吃该喝喝。”
“这哪行!”
陈大山一听是修仙的朋友,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可是大侄子你的朋友,俺可得好好招待,桂花!再去炒个鸡蛋!多放油!”
“好嘞!”
桂花嫂子在灶台那边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
“哟,这么热闹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大山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腰间随性地坠着一枚玉佩,黑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
步履从容,闲庭信步走来。
当他走近了,阳光洒在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庞上,原本闹哄哄的院子,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渡镇的乡亲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后生。
哦不对,应该说是第二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后生,第一次是见到姬临。
“燕倾,你可算来了!”
姬临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来晚了点。”
燕倾拍了拍姬临的肩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中间那口大铁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嚯,这红烧肉的味儿,正!”
“神……神仙老爷?!”
就在这时,陈大山手里的大铁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桂花嫂子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亚麻呆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姬临说的朋友竟然会是燕倾!
“大哥哥!”
还是陈小草最先反应过来。
小丫头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燕倾的大腿,仰起那张小脸,笑得像朵花一样:“大哥哥你来啦!好久不见啦!”
燕倾揉了揉陈小草的小脑袋:“嚯,一段时间不见,长高了,也重了,看来没少吃好吃的。”
“才没有!”
陈小草撅起嘴,小脸鼓鼓的:“我每天都有帮娘干活!吃得可少了!”
“是吗?”
燕倾一脸怀疑地看了看她圆滚滚的小肚子:“那这是什么?藏了个小西瓜?”
陈小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急了:“这不是西瓜!这是……这是早上吃的红薯!”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的拘谨,在这一笑之间,消散了大半。
陈大山搓着手,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神……神仙老爷,您快请坐!请上座!”
他指着院子里最中间那张桌子,那是给长辈和贵客留的位置。
燕倾却摆摆手,一脸嫌弃:“别,什么神仙老爷,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忽然提高声音问道:“谁是今天的主厨?”
陈大山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铁勺:“是……是俺?”
“那不就结了!”
燕倾走过去,一把揽住陈大山的肩膀,自来熟得像多年的老友:“主厨是大爷,主厨坐哪儿,我坐哪儿!”
“来来来,咱哥俩挨着,边吃边聊,你给我讲讲这红烧肉是怎么做的,闻着太香了!”
陈大山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哪跟“神仙”称兄道弟过?
“这……这……”
“这什么这?”
燕倾已经拖着他往灶台那边走了:“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今天来就是奔着你这锅肉来的,你可不能把我往外推啊!”
“不不不!俺不是那个意思!”
陈大山连忙摆手,脸上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憨厚的笑:“那……那您坐灶台边儿?就是那边油烟大……”
“油烟大好!烟火气!”
燕倾一拍大腿:“这才是吃饭的地方!”
说着,他真的在灶台边找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下了。
那小板凳矮,他腿长,坐下去两条腿伸得老长,看起来滑稽又随意。
“大家伙儿都别端着了啊!”
燕倾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扯着嗓子大笑道:“今天大山叔请客,谁要是吃不饱,那就是不给大山叔面子!你们要是再不动筷子,这锅肉我可就一个人包圆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干饭人。
那股子修仙者的疏离感,瞬间被击了个粉碎!
乡亲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
“这后生,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没成想是个实在人!”
“哈哈哈哈!吃吃吃!可不能让这小子一个人全抢光了!”
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
仅仅不到三分钟。
燕倾就已经彻底融入了群众之中。
“老伯,您这旱烟够劲儿啊!平时抽什么叶子?回头我让小姬仔给您扛两麻袋过来!”
“这位大哥,这体格子壮啊!一看就是练家子,来,走一个!”
“王大妈,您这腌酸菜绝了啊!酸爽解腻,配这大肥肉简直是绝杀!待会儿您可得教教我这秘方!”
燕倾端着酒碗,在席间来回穿梭。
见人三分笑,开口就是老哥老姐,夸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甚至到了最后。
他竟然脱了外套,挽起袖子,一脚踩在长条凳上,跟隔壁桌的李大爷面红耳赤地划起了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八匹马啊!”
“喝!大爷您输了,满上满上!”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简直能掀翻屋顶!
不远处。
姬临端着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燕倾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吧?!
随后他叹了口气,眼中却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果然,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人面前,燕倾这家伙,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