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理了理那身青花棉布裙的裙摆,神色自若地落座。
那动作行云流水,背脊挺得笔直,哪怕身处这喧嚣嘈杂的市井擂台,哪怕穿着最寻常的布衣,却硬是坐出了一种清冷贵气。
最违和的是,她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与她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表情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萌。
陆小凡在旁边坐下,只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尤其是旁边几个同样坐在雅座、大腹便便的富商,正用一种打量“哪家离家出走的大小姐”的眼神,在楚瑶身上来回扫视。
“客官,上好的龙井,您润润嗓子?”
黄牛极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茶,热气腾腾。
楚瑶没有理会那杯茶,而是微微侧首,语气平淡地问道:“初来乍到,不知这夺魁大会是个什么章程?”
黄牛嘿嘿一笑,指着台上正在缠斗的两人道:“简单的很!守擂制。不管是谁,只要签了生死状上去,连胜十场,便能从庄家那儿领走三两黄金!而且还能选择参加‘龙虎斗’,赏金百两!”
“三两黄金么……”
楚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纤指一抬,指向身旁正襟危坐的陆小凡:
“那我这不成器的弟弟,能不能上去玩玩?”
“噗——”
陆小凡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师姐。
并不是打不过,而是……自己一个元婴修士上去欺负武夫?这真的合适吗?
黄牛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小凡,见这小伙子虽然衣着寒酸,但双目有神,看着是个练家子,便咂了咂嘴,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哎哟,客官,这可不巧。今儿个报名早就截止了,名册都封了。再说这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若是没有提前买那一纸‘保险’……”
说着,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快速地搓了搓,语气意味深长:“这通融起来……怕是有些难办啊。”
“叮。”
一声脆响。
没等那黄牛把那一脸“这事儿难办”的表情摆到位,一粒指甲盖大小、金灿灿的金豆子,便精准无比地落入了他那只还在搓动着的掌心里。
黄牛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待看清手里的物件时,那两条撇鼠须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为难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哎哟!这话又说回来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既然是令弟想练练手,那便是这擂台的荣幸!您二位稍坐,小的这就去安排,保准让令弟插个头队!”
说罢,这黄牛也不嫌挤了,把那金豆子往牙口上一咬,踹进怀里,跟只窜天猴似的,呲溜一下就钻进人群,直奔后台而去。
看着黄牛离去的背影,陆小凡嘴角抽搐,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自家师姐:“一定要去吗?”
“楚师姐,咱们是来查那‘邪修踪迹’的,这一上台,万一暴露了修为……”
楚瑶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酸甜的口感让她微微眯了眯眼,随即传音入密,语气冷静:“你不暴露修为不就行了?”
“还是说你怕不用灵力,输了丢人?”
“笑话!”
陆小凡当即挺起胸膛,把那件本就不合身的短打撑得更紧了些,传音回道:“师姐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肉身强度?我这万劫不灭体可都已经第三重了!”
“别说是不用灵力,就是让我绑着一只手,对付这些凡俗武夫,那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那是最好。”
楚瑶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咬下一颗山楂,漫不经心道:“赢不赢无所谓,赢了最好,若是输了,我会把此事在宗内大肆宣扬一个月。”
陆小凡:“……”
就在这时,那黄牛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块写着“乙三”的木牌,一脸谄媚地塞进陆小凡手里: “妥了!妥了!小公子,也是您运气好,刚好有个选手闹肚子退赛了,您直接顶上!”
“对手是现在的擂主,人称‘鬼手刘’的刘大山!已经在上面连胜五场了!您……嘿嘿,您自求多福,实在不行就躺下装死,不丢人!”
陆小凡嘴角抽了抽,接过木牌,在周围一众看客戏谑的目光中,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擂台。
为了符合“没见过世面的凡俗小子”这个人设。
他上台的时候还特意演了一出。
脚下一滑,差点被擂台边缘的粗麻绳绊了个狗吃屎,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到了台中央。
“吁——!!”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彩声。
“哪来的软脚虾?路都走不稳还来打擂?”
“赶紧滚下去吧!回家喝奶去!刘大山一拳能把你屎都打出来!”
陆小凡充耳不闻,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站直了身子。
而在他对面。
一座仿佛铁塔般的黑壮汉子正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待陆小凡看清楚这汉子的面孔,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刘大山?
这特么不是“茅坑刘”刘同吗?
刘同也看清楚了陆小凡的脸,当即面露古怪之色,传音道:“陆师弟,你这是何意啊?”
陆小凡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想要扶额的冲动,一边假装被对方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一边飞快地传音回去:“刘师兄,我还想问你呢!堂堂圣宗内门精锐,怎么跑到这凡俗界当起‘拳王’来了?宗门发不出灵石了?”
“去去去!少贫嘴!”
刘同表面上怒目圆睁,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那硕大的拳头,嘴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哪来的黄毛小儿!敢挑战你刘爷爷!看我不把你砸成肉泥!!”
然而,传音里却满是喜悦。
“我是奉命下山查探邪修踪迹的。为了不打草惊蛇,长老特意嘱咐只能用凡俗手段取胜。”
“这些凡人太弱,偏偏我还要装出一副费劲巴拉才能赢的样子,累死老子了!”
说到这,刘同嘿嘿一笑:“正好你来了!我猜咱们的目标一致,这苦差事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