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雪楼时,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陈浪回屋关上门,将长刀倚在墙角。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坐在床沿,开始复盘今夜的一切。
他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是江宇那本薄薄的册子——《逐风步》。
在翻开《逐风步》瞬间,系统光屏自动弹出。
【当前武学:逐风步(未入门)】
【入门条件:完整演练逐风步20次】
【当前进度:0/20】
陈浪目光一凝。
入门需要演练的次数是《裂金刀法》两倍?
莫非是武学品质的缘故?
借着微光,能看到扉页上潦草的字迹:“风无形,步无定,逐影追光,方得逍遥。”
随后是十多幅人体步法图示,配着呼吸配合、发力要诀的文字。
此外还有一些注解小字,笔记迥然不同,显然是后来人的感悟。
“身法武学……”陈浪低声自语。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本完整武学。
与《裂金刀法》这种重势强攻的外功不同,《逐风步》讲究的是灵活、迅捷、出其不意。
“江宇能从我手中逃出那么远,凭的就是这个。”
陈浪合上册子,眼中闪过思索。
《裂金刀法》是正面破敌的刀,《逐风步》是游走周旋的步。
一攻一闪,一刚一柔。
“若能将刀法与步法结合……”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但随即又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行。
《裂金刀法》尚未小成,精力必须集中。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先收着。等刀法小成后,若有余力,再练身法。”
他将《逐风步》小心地塞进床板下的暗格,与那本《裂金刀法》的刀谱放在一处。
接着,他开始盘点今夜的全部收获:
第一,确认了敌人全貌。
王扒皮与龙九勾结,图谋的不仅是房产,更是楼里的人。
这是最阴毒之处——他们不仅要夺产,还要把人踩进泥里,变成赚钱的工具。
第二,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棋子,并获得了关键武学。
江宇怕死,有把柄,有野心。
这种人能用,但必须时刻提防。
好在他有双重身份——斩妖司线人。
这个身份是江宇最大的软肋,也是陈浪能掌控他的缰绳。
第三,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三十两交差”的计策如果顺利,龙九会以为听雪楼已山穷水尽、毫无防备。
这会让他轻敌,也会让他的下一步行动更易露出破绽。
第四,获得了对斩妖司更立体的认知。
从江宇这个“斩妖司线人”的视角,陈浪看到了斩妖司的另一面。
不只是四成折损率的残酷,还有一批人真正在践行“斩妖除魔”的人在。
这让他对未来的选择,有了更复杂的权衡。
陈浪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渐亮的天色。
“斩妖司……”
“凝练气血,成就武夫……”
灰袍老者隔空斩石锁的一幕,陈浪一直铭记在心,心驰神往。
那是属于武夫的力量,也是能够硬抗妖魔的超凡力量。
“不知道除了加入斩妖司,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能够让我成就武夫的?”
“但无论如何,”陈浪转身,重新拿起长刀,“力量才是根本。”
他推开房门,走向后院天井。
趁着还有精神,抓紧时间再练几轮刀。
光屏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裂金刀法(入门)】
【进阶条件:完整演练一百次】
【当前进度:69/100】
还差3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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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东某处简陋的民居内。
江宇换下了夜行衣,穿上平日那套半新不旧的短打,对着铜镜调整表情。
镜中人眼角微垂,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那是完成任务后,恰到好处的自信模样。
“三十两……啧。”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刚从黑虎堂另一处窝点“借”来的银子。
作为神偷手,凑这点钱不算难事,难的是编一个合理的故事。
但江宇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半个时辰后,黑虎堂据点。
龙九刚起床,正就着一碟酱牛肉喝早酒,独眼里还带着宿醉的浑浊。
江宇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将布包往桌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
龙九抬眼,独眼盯着他:“得手了?”
“得手了,也没完全得手。”江宇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酒壶倒了半碗,仰头灌下,才慢悠悠道,“那老鸨藏钱的地方,我找到了。但只拿到三十两。”
龙九眉头一皱:“才三十两?王员外可是说她借了五十两!”
“龙爷,”江宇放下酒碗,压低声音,“您想想,那林妈妈是什么人?泼辣精明了一辈子,她会把五十两现银全藏在一个地方?”
他身体前倾,一副“我亲眼所见”的笃定姿态:
“我进去时,她卧房的暗格里就只有这三十两。剩下的,要么藏在别处,要么……她根本就没全带回去,留在钱庄也说不定。”
龙九独眼闪烁,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江宇趁热打铁,语气轻松:
“不过,这三十两也能说明问题——听雪楼是真穷了,穷到要拆着藏钱。而且我进去时,楼里静得吓人,连个守夜的都没有。那小厮陈浪估计是累趴了,根本没察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在后院看见他练刀的痕迹,地上全是汗渍——这小子怕是练了一整夜,现在指不定在哪儿瘫着呢。”
这话半真半假,却最能取信于人。
龙九果然信了。
他嗤笑一声:“练刀?临时抱佛脚,顶个屁用!”
江宇附和道:“龙爷说的是。不过,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王员外那边,可还等着听信儿呢。”
龙九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动:
“王扒皮说了,明天晚上收保护费时,他会亲自带人去‘谈生意’。”
他独眼里闪过狠色:
“到时候,先帮刘三讨要聘礼钱,然后再要保护费。他们拿不出钱,我们就按计划,逼他们签卖身契——楼里的姑娘,一个都跑不了!”
“那小厮呢?”江宇看似随意地问。
“那小子?”龙九冷笑,“王员外点名要‘处理’掉。身手好?哼,到时候我会请堂里的‘铁手’和‘鬼刀’一起过来。有他们两个磨皮境的好手在,还收拾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磨皮境!
江宇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点头:“有那两位出手,确实稳了。”
他又和龙九闲聊了几句,套出了更多细节:
“铁手”和“鬼刀”是黑虎堂真正的精锐,是两名货真价实的伪武夫。
之所以带个“伪”字,是因为他们跳过了内炼气血,凝聚血泉的步骤,直接采用外练淬体法,打熬的皮膜。
虽然战力与正统的内炼武道相差甚远,但光是一身寻常刀剑难伤的皮膜,便足以让他们登临凡俗高手之列。
江宇又喝了一碗酒,这才起身告辞,说自己要去补觉。
离开据点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翻进了一处荒废小院的柴房。
柴房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鸽笼。
笼子里,一只灰羽信鸽正安静地梳理羽毛。
江宇看着这只养了三年的鸽子,眼神复杂。
三年了。
自从成为斩妖司线人,接到调查“血妖藤”的任务后,这只鸽子就再没用过。
因为一直没有值得上报的重大发现。
但今天……
他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极薄的纸条,开始书写密信。
【周县听雪楼小厮陈浪,年约十六,刀法已近小成,身法迅捷不弱于《逐风步》小成者。】
【心思缜密,武力心智俱佳。】
【今夜曾识破并追踪属下,其年龄与实力极不匹配,疑似与‘血妖藤’有关,建议列为‘乙等观察目标’。】
写完后,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鸽腿上的铜管中。
推开柴房的破窗,晨曦正洒满庭院。
江宇捧起信鸽,手指轻轻拂过它光滑的羽毛。
“去吧。”他低声道,“把这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
信鸽振翅,冲入渐亮的天空,很快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城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