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分,齐怀远的车已经停在图书馆对面的街边。
他今天特意提早到,手里拎着的除了豆浆油条,还有一小壶刚沏好的浓茶——郎大爷昨天喝酒时提过一嘴,说早上就爱喝口酽的。
傅芝芝准时八点出现,依旧是利落的装束,双肩包看起来比昨天更沉。她接过早餐,目光扫过图书馆紧闭的木门。
“还没开门?”她看了眼手表。
“可能老爷子睡过头了。”齐怀远说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昨天他们离开时不到五点,郎大爷看起来也没有要外出的样子。
“昨天你们住哪里了?”傅芝芝问道。
“一个有点旧的宾馆,叫晨光宾馆,说实话我都感觉好像穿越到80年代电视剧里边去了。”
“小县城嘛,这两年人越来越少,经济也不景气,好多设施都很旧了,真是委屈锦衣玉食的齐大博士了!”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聊着天,一直等到八点半。
图书馆的门依然紧闭。这条老街早上本就冷清,此刻更显得异常安静。
“不对劲。”傅芝芝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我小时候跟我爷爷来过几次,他说过这图书馆雷打不动八点开门,哪怕一个读者都没有,老爷子也会准时开门、打扫、泡茶、看书。他说这是‘规矩’。”
齐怀远推门下车:“去后窗看看。”
两人绕到图书馆侧面。这里更偏僻,墙根长着杂草,几扇老式木窗紧闭着,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傅芝芝踮起脚,试图透过脏污的玻璃往里看,但什么都看不清。齐怀远用手在玻璃上擦出一小块干净区域。
两人凑近看去,下一秒,他们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图书馆里面——确切说,是郎大爷平时坐的那片区域——已经乱成一团!
桌子倒了,椅子翻在地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那盏熟悉的绿罩台灯摔在地上,灯罩裂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桌子一直延伸到门口方向!
“报警!”齐怀远的声音发紧。
傅芝芝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110。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来的警察很干练,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姓赵,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听完齐怀远和傅芝芝简单的叙述后,他指挥手下拉起警戒线。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郎建国是什么时候?”赵警官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昨天上午,”齐怀远回答,“我来图书馆找朗大爷,我们聊了一些事情,大概十一点点左右离开的。”
“聊的什么事?”
齐怀远和傅芝芝对视一眼,开口道:“一些本地历史的问题,我在工业园区做技术支援,近期遇到一些工程上的疑难,想请教郎大爷这位本地通。”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赵警官点点头,没再追问。
技术人员进入现场。相机闪光灯不断亮起,勘查箱打开,提取指纹和痕迹的工具一一摆开。
齐怀远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警察忙碌,心里越来越沉。他能看见技术人员在桌腿上发现了暗红色的痕迹——可能是血迹,已经取样。还能看见地上有几处明显的脚印,与郎大爷平时穿的布鞋印不同,更像是皮鞋或运动鞋。关键他看到了墙角摔碎的老挂钟,时间指着3:42分。
齐怀远心中暗想,“……难道昨天下午我和芝芝在档案馆时,有人潜入这里了?……”
“赵队,有发现。”一个年轻警察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铜质的纽扣,“在桌子下面发现的,不像是老人的东西。”
赵警官接过证物袋仔细看:“查一下来源。还有,调取周边监控——虽然这破地方不一定有。”
他转身看向齐怀远和傅芝芝:“两位,需要请你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这不是普通的老人走失,现场有明显打斗和拖拽痕迹,我们要按刑事案件程序走。”
傅芝芝急了:“警官,我们还有急事!工业园区那边——”
“再急的事也得等笔录做完。”赵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如果你们真关心郎建国,就更应该配合我们尽快破案。”
齐怀远按住傅芝芝的手臂,冲她摇摇头。然后对赵警官说:“我们配合。但能不能尽快?工业园区那边确实有紧急情况,关系到几百人的工作和一个重要项目。”
赵警官看了他一眼:“我们会尽快。但破案有程序,急不得。”
县公安分局的询问室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齐怀远和傅芝芝被分开询问。问题很详细:昨天见郎大爷的具体时间、谈话内容、离开时间、有没有注意到异常、郎大爷最近有没有提过和谁有矛盾、有没有经济纠纷……
齐怀远尽量如实回答,但隐去了契约、封印、三大家族这些核心内容。他只说在调研本地历史,为工程问题寻找线索。
负责询问他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子,记录得很认真,但齐怀远能看出对方眼中隐藏的怀疑——两个外地来的高学历人士,突然频繁接触一个独居的古怪老人,然后老人就失踪了,现场还有打斗痕迹。这剧本太经典了。
“齐博士,您昨天和郎建国聊完后,直接离开了吗?有没有再返回?”警察问。
“没有。”齐怀远坦然道,“我和傅芝芝一起离开,之后一起吃晚饭,然后送她回家。这些都有饭店监控和我车的行车记录仪可以证明。”
“我们会核实的。”警察合上记录本,“暂时就这些。但你们暂时不能离开县城,随时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齐怀远心里一沉:“要多久?”
“看案件进展。”警察站起身,“另外,你们工业园区那边,如果有急事,可以让同事先处理。在案件查清前,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县城范围。”
走出询问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傅芝芝等在走廊里,脸色苍白。
“他们问了我快两个小时。”她低声说,“还问我爸的事,问我们家为什么和郎大爷有来往——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家认识郎大爷?”
齐怀远皱眉:“你爸是知名学者,郎大爷是本地文化人,警察稍微一查就能知道有关联。但我感觉他们似乎是在故意拖着时间,不让咱们离开。”
“那现在怎么办?”傅芝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郎大爷失踪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做笔录,厂里那边……”
齐怀远看了眼手机:“林教授刚才发信息,说厂里昨晚又出现三次异常振动,一次比一次强。现在工人都有些慌了,有几个夜班保安说打死也不上夜班了。甲方验收组明天上午九点就到,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齐怀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郎大爷失踪,警方介入,时间紧迫……这一切发生得太巧合,也太突然。
“芝芝,”他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你不觉得奇怪吗?郎大爷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我们拿到契约、准备找他合作的时候出事?”
傅芝芝一愣:“你是说……有人故意阻止我们?”
“而且对时机把握得这么准。”齐怀远压低声音,“知道我们昨天见了郎大爷,知道我们拿到了关键信息,知道我们今天会再来——然后郎大爷就失踪了。
“谁会这么做?”傅芝芝问,但随即自己想到了答案,脸色更白了,“钮祜禄氏……当年出过事。我爸说过,他们家‘其血已污’……”
“可以怀疑的人太多了。”齐怀远说,“但肯定的是,有人不希望三族后人重新合作,不希望我们修复封印。”
他想起郎大爷昨天说的那句话:“我爷爷那辈,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
那错事……会不会延续到了今天?
“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傅芝芝苦笑,“警察让我们待在县城,随时配合调查。我们连图书馆都进不去,更别说找鼓、找郎大爷了。”
齐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警察不让我们离开县城,但没说不让我们在县城内调查。”
“怎么调查?我们又不是侦探。”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齐怀远看着傅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