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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柏香之怒(万字合章)

    朝暮寺。

    修缮的新寺庙内,虽然还没有香火支撑,却已有了几分肃穆庄严的气象。

    大殿正中,供奉泥塑木雕的位置空空荡荡。

    司茹梦一袭素净却不失威仪的道袍,端坐於莲花上。

    她双目微阖,宝相庄严。

    周身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乍一看去,倒真有几分救苦救难观世音的圣洁韵味。

    下方,雨小芊正带着几个小姐妹忙活。

    她们手里拿着从山林间搜集来的灵材荧石,或是点缀墙壁,或是修补地砖。

    将这座原本有些破败的古刹装点得越发有模有样。

    「姥姥,不好了!」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打破了寺内的宁静。

    名叫小虹的女鬼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因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司茹梦猛地睁开眸子。

    眸中寒光乍现,如同两道冷电扫过小虹:

    「你叫我什麽?」

    小虹被这目光一刺,顿时魂体一颤,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是……是司茹娘娘!」

    司茹梦冷哼一声,拂尘轻甩:

    「总是长不了记性。既然要走神道,规矩便不能废。下次若再口误,该罚则罚,绝不轻饶。」小虹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称是。

    司茹梦这才收敛了气势,淡淡道:「说吧,何事如此惊慌?」

    小虹白着脸擡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回禀司茹娘娘,奴婢方才在山外寻找灵草时,听到了一个消息,说……说主子姜大人,死了!」「什麽!?」

    司茹梦瞳孔一缩,原本端庄的观音相瞬间破功。

    正在一旁悬挂帷幔的雨小芊倏然转过身来,手中绢纱飘落在地,小脸褪尽血色:

    「你……你说谁死了?」

    小虹哭丧着脸道:

    「起初婢子也以为是谣言,特意壮着胆子去官道旁打探了一番。

    结果是真的!

    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主子被他的同僚,一个叫文鹤的堂主给杀了。连屍骨都没剩下,现在斩魔司在全城搜捕凶手。」

    司茹梦整个人都傻了。

    那小子前几日还来寺中与她商议香火之事,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没了?

    屍骨无存?

    以他那些诡异的保命手段,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不可能!!」

    雨小芊发出一声悲鸣。

    她也顾不得什麽规矩,发了疯似地就要往殿外冲去。

    「站住!」

    司茹梦面色阴沉,衣袖一挥。

    一道青色藤蔓般的术法破空而出,缠上雨小芊的腰肢,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丫头疯了不成?!」

    司茹梦厉声嗬斥,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此刻跑去鄢城,怕是还没靠近城门,就被那些斩魔使给打得魂飞魄散了!」雨小芊拚命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哭喊道:

    「我不信!娘娘,我不信书呆子就这麽死了!他那麽厉害,怎麽可能会死?

    我要去找他,呜呜鸣……」

    周围的其他女鬼也是一个个面色惨白,六神无主。

    她们对姜暮自然没有雨小芊那般深厚的情愫。

    但想到姜暮若真死了,那青铜佛灯中的香火愿力便会断绝,她们这些依附於佛灯生存的女鬼,失去了愿力滋养。

    必然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一时间,殿内愁云惨澹,哀声四起。

    司茹梦从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晦暗难明。

    对於姜暮,她内心的情感颇为复杂。

    既有对方助她脱离黑山掌控,重获新生的感激。

    也有被对方强行种下禁制,被魔气鞭挞,强行收服的屈辱与畏惧。

    她不会如雨小芊那般,为了一个男人悲恸欲绝。

    但心底深处,竟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与空洞。

    「那家伙……真就这麽容易死了?」

    司茹梦咬了咬牙。

    姜暮可以死,但绝不能是现在!

    若是没有了这小子的佛灯与魔气支持,她的成神之路便彻底断绝。

    甚至连妖丹的伤势都无法再压制。

    「都给我闭嘴!」

    看着哭成一团的女鬼们,司茹梦冷喝一声,

    「事情未必没有转机。那小子命硬得很,没那麽容易夭折。

    我亲自去鄢城确认一下情况。

    你们放心,即便姜暮真的死了,我也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们的魂魄,让你们活下去!」

    说罢,她看向仍在抽泣挣扎的雨小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指尖一点。

    一道流光没入雨小芊眉心。

    少女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看好小芊,别让她做傻事。」

    吩咐完这一句,司茹梦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殿门之外。

    扈州城,姜府。

    暮色渐沉,晚风徐来,携着庭院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在廊下低回流转。

    正厅内,灯火通明。

    柏香特意给元阿晴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好菜。

    因为这丫头,突破了。

    姜暮走的时候,她才踏入淬体期一境。

    而这才一个月都没有,就已经踏入了二境,同样也是睡了一觉就突破了。

    过程顺滑,没有任何关隘阻碍。

    柏香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丫头,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这丫头,还真就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那姓姜的混蛋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福缘却是深厚得吓人,随便在路边捡回来的小丫头,竟都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不过接下来的三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水岭。

    毕竟要证星位,借天地之力,凝自身之道。

    好在那家伙临走前曾提过,已经给这丫头备好了一枚伪星官印。

    若顺利,元阿晴便能以年少之身,踏足星官之列,未来不可限量。

    「香姐姐,有老爷的回信吗?」

    元阿晴放下碗筷,抹了抹油汪汪的小嘴,脆生生地问道。

    大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自打姜暮走後,少女修炼刻苦的程度比他在时还要翻上一倍。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只盼着老爷回来时,能看到她实打实的进步,能摸着她的头夸她一句。

    此刻突破,少女心中欢喜无比。

    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老爷。

    柏香轻轻摇了摇臻首。

    鬓边一缕青丝滑落,被她随手别至耳後。

    元阿晴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手中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但旋即,她又重新擡起头,攥着粉嫩的小拳头,给自己打气道:

    「等老爷回来,我一定要冲到三境给他看!」

    经过这段时间柏香的药膳滋养,再加上修行对体质的易经洗髓,原本那个乾瘦如柴的小丫头如今也变得丰润了不少。

    不仅脸蛋嫩白圆润,就连身段也抽条似的拔高了。

    尤其某处,已从最初的旺仔小馒头进化成了初具规格的少女曲线。

    裹着素色裙衫,也能看出青涩而动人的起伏。

    与姜暮刚带她回来时那副难民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

    好似山间最纯净的清泉,不染尘埃。

    柏香温柔地笑了笑,伸手给少女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厅外的夜色。

    算算时间。

    自家那名贴身护卫应该早就到了鄢城。

    以机关飞鹰的速度,若是一切顺利,估摸着明後天就能发来关於那人的消息了。

    也不晓得那家伙现在情况如何。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清越啸叫声。

    嗯?

    这麽快?

    柏香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看了眼正低头扒饭的元阿晴,不动声色地擡起右手,广袖轻拂。

    下一刻,一只精巧的机关飞鹰无声无息地滑翔入厅。

    轻巧落在了元阿晴身後的博古架上。

    少女对此毫无察觉。

    柏香隔空一抓,将绑在鹰腿上的细小纸卷摄入掌心。

    带着期待,她缓缓展开纸条。

    然而,当目光触及纸上字迹的那一瞬,女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愣了好久,然後茫然擡起头,看了一眼厅外深沉的夜色,下意识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揪了一下。

    她再次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仿佛要将那纸张看穿,生怕自己看漏了或者看错了哪怕一个笔画。

    「香姐姐,怎麽了?」

    见柏香脸色难看,元阿晴问道。

    柏香却好似失聪了一般,置若罔闻。

    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自若的美眸中,此刻满是震惊与慌乱,娇躯微微颤抖起来。

    「香姐姐……」

    元阿晴放下了筷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直觉告诉她,可能和老爷有关。

    她刚要开口询问,柏香忽然擡起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笃。」

    一声轻响。

    刹那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元阿晴保持着微张小嘴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晃动的帘子凝固在半空,菜盘子里升腾的热气凝结成扭曲的白雾,停滞不散。

    厅外掠过的夜风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连飘落的树叶都悬停在半空……

    仿佛这一方天地,被一只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静止。

    柏香缓缓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

    她伸手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摁着自己的额头,试图让混沌一片的大脑恢复清醒。

    她再次低头,看向那张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消化着这突兀而来的消息。

    这混蛋死了?

    这混蛋竟然死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九天雷霆,劈得柏香脑海一片空白。

    她第一反应便是荒谬,是假消息。

    可想到那女护卫严谨的性格,又不得不让人相信。

    「不可能……肯定弄错」…」

    柏香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走出大厅,站在庭院之中,擡头仰望漫天繁星。

    那家伙的正统星位叫什麽来着?

    对了,是地隐星!

    她对着夜空,轻轻擡起了右手。

    刹那间,夜空中仿佛亿万星辰都在这一刻被点亮。

    来自北极五星中的【後宫】星位,绽放出夺目的五彩光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片星域。她在筛选搜查。

    这是一种唯有拥有北极五星位格的大佬才能施展的手段。

    通过星位的感应,强行勘察下位星辰的状态。

    虽然只能勘察到天罡及以下的星位,且对自身消耗极大,但此刻她已顾不得那麽多了。

    只要人还在,正统星位就一定会有感应!

    然而。

    一遍……两遍……

    她将地煞级别所有的正统星位都感应了个遍,竟然没有感应到地隐星的存在。

    那一颗代表着姜暮本命的星辰,仿佛凭空消失了。

    这一刻,柏香的心,像是绑了块巨石。

    直直沉入了无底深渊。

    但她并不知晓,自从姜暮从上官珞雪手中得到了地魁星後,便将地隐星的本源之力全部收敛,藏入了魔影之中。

    魔槽隔绝天机,自成一体。

    她的感应,自然穿透不了那层壁垒。

    当然,她还有另一种方法确认。

    如果人死了,其星位会回归星海,化作无主之星,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她完全可以从星海中去感应。

    若是有新的地煞级星位出现,就说明姜暮死了。

    但星位回归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显现,现在去感应也无济於事,她也等不了那麽久。

    「难道真的死了?」

    柏香越想越慌,越想越乱。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

    对方赤着上身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练刀的场景。

    在菜园子里言语调戏她的场景。

    还有那晚烟花下,他坐在屋檐上,坏笑着给她戴上戒指的场景……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划过。

    「我不信!!」

    柏香身气势轰然爆发,青丝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天上星辰都好似感应到了这位帝後的怒火,齐齐闪烁了一下,宛若深渊在恐惧中浮动。

    她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又忽然顿住。

    回过头,看了一眼厅内被定住的元阿晴。

    一瞬间,女人想起临走时,姜暮的嘱托。

    柏香眼中的疯狂与暴戾缓缓褪去,敛去周身异象,染上了几抹复杂与克制。

    转身,回到厅内,坐回了刚才的椅子。

    手指再次轻轻一敲。

    「叮。」

    瞬间,一切恢复了正常。

    风继续吹,热气继续升腾。

    「香姐姐,你没事吧?」

    元阿晴看着脸色苍白的柏香,担忧地问道。

    柏香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摇了摇蝽首。

    她犹豫了一下,擡起双手,对着元阿晴比划起手语:

    「阿晴,我突然想起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打算去城外的寺里给老爷祈福,可能要在那里住上两天。这两天,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祈福?」

    元阿晴眨了眨眼,「香姐姐,我也去吧,我也想给老爷祈福。」

    柏香摇了摇头,比划道:

    「不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行。老爷临走前最看重你的修炼进度,你若是因为分心耽误了,等老爷回来……他会不高兴的。」

    元阿晴小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但又立马乖巧地点了点头,重重道:

    「我知道了香姐姐,我一定好好修炼。」

    看着小丫头天真的模样,柏香只觉心口一阵堵闷。这小丫头若是知晓姜暮死了,会有多伤心啊。她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回到自己屋内。

    柏香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静默了一会儿。随後,她直起身,擡手一挥,一道繁复的星纹禁制在房门上亮起。

    星纹如流水般蔓延至四壁,将整个房间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防止任何人窥探或闯入。

    做完这一切,柏香脱去鞋袜,盘膝坐在床榻上。

    她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悠远。

    「以吾之魂,通幽洞冥。」

    「以吾之星,照彻九霄……」

    若是以肉身赶赴鄢城,万里之遥,即便全力飞行也需很长时间,太慢了。

    唯有元神出窍!

    借镜国大祭司法相之力,横渡虚空。

    虽然镜国的巫神之力早已随国运消散,但她本身,就是镜国最後一任大祭司。

    她的星位【後宫】,虽然因国运崩塌而摇摇欲坠,但其位格仍在,其神通仍在。

    以星位为引,融法相之力,元神出游,并非不可能。

    只是,以她如今的状态,强行施展元神出窍这等消耗本源的神通,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元神受损。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丢失星位。

    而且一旦祭出法相,动静太大,必然会被京城钦天监捕捉到,届时麻烦无穷。

    但现在。

    她顾不得许多了。

    她必须亲自去看看,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是不是真的死了!

    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的!

    不对……

    那混蛋临走时说的话就很晦气。

    什麽「若我回不来,记得给我上坟」「叫爸爸」这种晦气话。

    这混蛋,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气与惶意,柏香双手结出的法印绽放出刺目白光。

    「嗡」

    浩瀚磅礴的气息骤然在屋内爆发。

    一道与她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由纯粹星辉与魂力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从她肉身的眉心处升腾而起。元神之躯洁白如玉,流光溢彩。

    身着一袭由星光织就的华服,头戴九凤朝冠,面容倾城倾国,美艳不可方物。

    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神性。

    恍若神妃仙子,踏月凌波而来。

    不染红尘半点菸火,唯余清辉万里,照彻寒宵。

    【星魂离窍,法相随生。】

    【一念千里,洞彻幽冥。】

    随着元神彻底出窍,天空中那颗属於她的【後宫】星位,绽放出比之前更为耀眼的五彩光华。紧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自天际缓缓升起。

    仿佛能伸手摘星揽月,脚踏虚空。

    法相面容妖冶而庄严,头顶戴着华丽的巫神金冠,身着流淌着星河纹理的祭祀法袍。

    周身金色光芒万丈。

    恍若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法相竞然生有八只手臂!

    每只手臂都结着不同的法印,或持莲花,或握法剑,或托宝瓶……

    而正中间的一双手,则在腹部丹田处结成一个圆满的法印。

    法印中心,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

    蕴含着恐怖能量。

    而在柏香法相结成的那一刻,整个扈州城,无论明暗,所有身负星位的修士皆心有所感。

    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凡俗臣子陡然见到了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

    感受到一股自九天垂落的强大威压。

    寻常百姓对此毫无所觉,依旧该睡的睡,该醒的醒,只当是今夜风大了些。

    哪怕是身负地煞、天罡级别星位的修士,也仅仅是感到一股莫名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却根本无法窥见其真身源头。

    只能茫然四顾,面露骇然。

    唯有修为臻至七境以上的大修士,才能透过层层夜幕,看到那横亘於苍穹之上,令星河失色的震撼一幕。

    斩魔司,正堂。

    冉青山正揉着眉心,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唉声叹气。

    忽然,他心有所感,转过身去。

    便看到窗外,一尊高达百丈,八臂托天的巨型法相,正缓缓自夜空升起。

    法相周身缠绕着五彩星辉。

    每一步踏出,都引得虚空震颤,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为其让路。

    冉青山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的………」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地宫深处。

    同样感受到这股恐怖波动的上官珞雪,倏然睁开双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手结印,强行催动体内星力。

    「轰!」

    一道同样无比巨大的金身法相,从地宫冲天而起,屹立於扈州城上空。

    那是一位身披金色甲胄,手持长枪的绝美女子。

    英气逼人,飒爽绝伦。

    甲胄上铭刻着血色战纹,在夜空中熠熠生辉,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女战神。

    金光万丈。

    与大祭司法相遥遥对峙,竟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若有细心人观察,便能发现这金甲法相身形略显虚幻,光芒也黯淡几分。

    上官珞雪本就身负重伤,道基初复。

    此刻强行施展法相之力,无疑会让伤势加重了几分。

    但她顾不得这些。

    身为扈州城镇守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不明强者,她必须站出来。

    上官珞雪以自身神魂融入法相,双目化作两轮巨大的火轮,灼灼盯着对面那尊八臂巫神般的法相,声音如雷霆滚荡,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我扈州城!

    显化法相,所为何事?」

    虽然上官珞雪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皇后一面,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柏香显化的是镜国大祭司的法相,气质诡谲神秘,再加上她为了不被京城钦天监第一时间锁定,特意施展了遮掩神通,使得气息晦涩难辨。

    因此,上官珞雪一时之间并未将眼前这尊法相与那位妖后联系起来。

    柏香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巨大眼眸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直接迈出一步,欲要跨越扈州城而去。「放肆!」

    被如此无视,上官珞雪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金身将军法相手臂擡起,手中那杆由纯粹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长枪,霎时间暴涨。

    枪尖流转着撕裂苍穹的寒芒,朝着柏香法相的背影刺去!

    「滚开!」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直接在虚空中炸响。

    柏香意念一动。

    大祭司法相八臂之中,一双结於胸前的手臂猛然变换法印,朝着下方轻轻一按。

    「轰!」

    一股源自星位等级上的绝对压制,瞬间降临!

    【後宫】星位,是仅次於紫微帝星的至高位格。

    是统御群星的帝後之威。

    在这股威压之下,整个扈州城内,除了拥有特殊道体勉强支撑的上官珞雪外。

    所有身负星位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额头触地,簌簌发抖,连头都擡不起来。

    见【紫微】帝皇者,万星俯首。

    见【後宫】帝後者,亦当跪拜!

    这是来自星位体系最本源,最残酷的等级压制。

    「噗!」

    半空之中,上官珞雪的金身法相被这股威压一冲,立即布满了裂痕,随後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金雨。地宫内,本体真身更是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捂着胸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帝後?!」

    她强忍着伤痛,再次掠出地宫望去。

    只见那尊八臂大祭司法相,已一步跨出扈州城范围。

    每走一步,脚下便爆开一团巨大的云环,气浪翻滚,刹那间便是千里之外。

    其所过之处,山林中的妖物、路过的星位修士,甚至天上飞过的禽鸟……

    皆不由自主地跪伏於地,俯首称臣!

    仿佛迎接帝後出巡。

    与此同时。

    京城。

    钦天监,观星高上。

    那位白发苍苍的钦天监监正,正闭目推演天象。

    忽然,他面色剧变,睁开眼睛,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妖后……终於现身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皇陵方向。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只见皇陵深处,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尊老者法相凝聚而出。

    法相周围,金龙虚影盘旋飞舞,发出震天龙吟,更有大庆国运加持其身,威势无双。

    那是钦天监的老祖宗!

    老祖宗法相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撕裂虚空,朝着柏香离去的方向极速追去。

    御书房内。

    年轻的皇帝正批阅着奏摺。

    听到外面动静,他愣了愣,一把扔掉手中的御笔和奏摺,不顾太监的惊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御书房,站在高高的阶上。

    望着远处钦天监高上冲起的光柱,皇帝失神了片刻。

    旋即,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还在大庆!你果然还在大庆!」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虚空中那一缕缥缈的气息,喃喃自语:

    「你是朕的女人,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这一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

    四方各地,又有几道同样强大恐怖的气息,感应到了这股波动,纷纷从沉睡或闭关中苏醒。万丈佛塔之巅。

    一尊跌坐千年的金身老佛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面皮枯黄,身披破旧的袈裟,看似垂垂老矣。

    然而当他擡眼望向东方的刹那,整座佛塔绽放出万道金光,梵音禅唱响彻云霄。

    天地间仿佛有万千佛陀同时诵经。

    老佛背後浮现出一尊遮天蔽日的千手观音法相。

    每只手掌心皆有一枚【己】字金印流转,慈悲面容下隐含着降魔伏妖的凛冽杀机。

    「镜国余孽……」

    老佛口宣佛号,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生莲。

    他一步踏出,脚下生出一朵十二品金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天穹。

    所过之处,留下漫天纷飞的金色梵文。

    南疆,万蛊深渊的大殿之内。

    一位浑身刺满诡异巫纹,耳挂银蛇,赤着双足的高大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随着他起身,深渊内的毒虫蛇蚁同时发出嘶鸣。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帝王。

    「【後宫】星位……嘿嘿。」

    殿主阴冷一笑,擡手一招,一条碧磷巨蟒自深渊中咆哮而出,载着他冲天而起。

    他立於蛇首之上,周身毒云滚滚。

    气势汹汹地直扑柏香。

    剑冢禁地。

    一座插满断剑的孤峰之上,一位白衣如雪的剑修睁开了闭合百年的双目。

    他面容俊美如少年,背後背着一柄朴实无华的木剑。

    「此等星位波动,莫非是传说中的帝後之象?」

    「有趣。」

    少年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而这一幕,还在其他地方上演着。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风云汇聚!

    当姜暮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是一间简陋的小屋。

    四周是斑驳脱落的土墙。

    墙角堆着些杂物。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香。

    身上盖着一床粗布棉被。

    「这是哪………」

    姜暮努力坐起身子,浑身酸软的厉害。

    低头一看。

    卧槽!

    衣服呢?

    怎麽光溜溜的?

    不仅衣服没了,连身上的储物戒、令牌、横刀……

    所有的随身物品统统不见了。

    更糟糕的是,修为也在跌落至谷底,体内星力稀薄得可怜,好在正自行恢复。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咀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姜暮偏过头。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趴在破桌子上,捧着一只粗陶碗,津津有味地吃着什麽。食物呈黄褐色。

    隐约能看出是麸皮混杂着野菜煮成的糊糊。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露出一张黑黑的小脸。

    看到姜暮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嗖」地一下跳下凳子,撒开脚丫子就往屋外跑去,边跑边喊:「奶奶!奶奶!

    那个被大蛇咬了的叔叔醒啦!」

    「被蛇咬?」

    姜暮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逼。

    不多时,一阵蹒跚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满头银发,背有些佝偻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弗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亓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老树的皮。

    看到姜暮坐齐来,老妇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後生,你终於醒啦,老婆子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你是不是遇到山里的强盗啦?家住哪里啊?是打鄢城那边逃难来的不?」

    老奶奶一口气问了许多,带着浓重的乡音。

    姜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奶奶,这是什麽地方?」

    「杏子村!」

    一个小脑袋从老奶奶身後冒出来,正是那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嗔怪道:

    「就你嘴快。快去吃饭,饭都要凉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立欢快地跑回桌边,爬上凳子,捧齐大碗继续「呼噜呼噜」地吃齐来,两只小脚斗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姜暮,慈爱地问道:

    「後生,你饿不饿?」

    姜暮下意井地摇了摇头:「不饿,谢谢奶奶。」

    「咕噜噜」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极其不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姜暮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肚子:「那个……好像是有点饿了。」

    「咯咯咯……」

    小姑娘嘴里亥着饭,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妇人也笑了:

    「饿了就好,饿了就说明身子骨没坏。你先等着,我去给你盛碗饭。

    对了,这里有一件旧衣裳,虽然破了点,但洗得乾净,你要是不嫌弃,先凑合着穿上,别着凉了。」说着,弗从旧木箱翻找出一套亓布衣裳放在床上,然後便迈着蹒跚的步子出了屋去盛饭。

    姜暮拿齐衣服,刚要换上。

    一扭头,却发现那个小姑娘正捧着碗,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姜暮咳嗽了一声,扯过被子遮住身体,转过身背对着小姑娘,套齐那套亓布衣裳。

    虽然布料亓糙,有些磨皮肤,但大小飞也还算合适。

    待他穿好衣服,老奶奶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麸皮糊糊走了进来。

    「家里穷,也没什麽好东西招待你。」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这年头,兵荒哲乱的,庄稼都被那些杀千刀的土匪和流兵给糟蹋了,只能吃些这种东西,後生你别嫌弃。」

    「奶奶,这些就据好了。」

    姜暮也没矫情,接过碗走到桌边,与小姑娘并排坐下,此齐碗便大口刨了齐来。

    麸皮亓糙剌嗓子,他却吃得香甜,仿佛饿死鬼投胎。

    吃着吃着,一小块腊肉突然掉进了他碗里。

    姜暮一愣,擡头望去。

    只见小姑娘正低头小口小口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野仔糊糊,小耳朵尖却红通通的。

    姜暮心中一暖,笑了笑。

    吃饭间,通过与老妇人的交谈,姜暮终於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此地名叫杏子村,虽属鄢城管辖,却地处北边山沟深处,颇为偏远闭塞。

    齐初兵灾动乱时,这里因山高路远得以幸免,还算太平。

    後来不少溃散的乱军流窜至此,在山上落了草,仗着地形险要对抗官兵,成了头害。

    这些村子便遭了殃。

    偶尔有土匪下山劫掠,地里的庄稼被糟蹋了大半。

    青壮劳奴要麽逃了,要麽被掳了,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守着残破的家园。

    至於他自己……

    姜暮也大概猜到了前因後果。

    当时他和文鹤对峙,不知被哪路高手偷袭,一剑穿心。

    还好有那个「替死娃娃」替他挡了一劫。

    只是这替死娃娃的复活机制实在有点坑爹。

    竞然不是原地满血复活。

    而是屍体消散重组,乍机传送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身白板装,装备全爆了。

    好在魔槽还在,星位也没丢。

    此外从老奶奶口中得知距离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

    五天了啊。

    妖军攻城的大战,都怕是起经打齐来了。

    什麽破复活机制,延迟这麽高,随机性还强,简直拉胯到极点。

    姜暮无语吐槽。

    「小伙子,你是从鄢城那边逃难来的吧?」

    王姓老奶奶关切地问道,「那边现在咋样了?还乱着吗?」

    姜暮回过神,摇了摇头:「还好,不过哲上也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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