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初吻的姜暮,略显郁闷地回到了驻点。
进入院子,发现水妙筝已经带着部分人手去清理附近剩余的妖巢了。
只有明翠翠、朱苌等几位原唐桂心的老部下,专程留在院子里等候。
「姜堂主,您回来了。」
看到姜暮到来,明翠翠脆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意,
「掌司大人吩咐了,等您到了,便让我带你去那边与她汇合。哦对了,掌司已经派人去城里您原先的住处取行李了,晚些时候应该就能送来。」
姜暮点了点头:「有劳了。」
他正要询问具体路线,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子角落,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站在廊柱旁,脸色阴沉。
旁边围着几个部下,将他护在中间。
正是之前在白鹿峰被姜暮打断腿的阳天赐。
虽然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傲慢劲儿却是一点没减。
姜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也不避讳,径直走了过去。
原本护在阳天赐身边的几名亲信见状,面色骤变,像是见到了瘟神一般,下意识地齐齐後退了一步,手按刀柄。
却无人敢拔刀,气氛变得紧绷如弦。
而阳天赐本人,虽然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倨傲与冷漠,下巴微擡,但眼皮却在狂跳,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哟,这不是阳大少爷嘛。」
姜暮笑眯眯地打量着他那条伤腿,「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这造型挺别致。」
阳天赐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姜暮,你别得意。我已经给我父亲送去了书信,他老人家不日便会亲至鄢城。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如之前那般硬气!」
打不过就喊爸爸,果然是二世祖的常规操作。
姜暮「哦」了一声。
随後他忽然擡脚,随意往前一踢。
「啪!」
阳天赐手中的拐杖应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眶当」一声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你一!」
阳天赐惊呼一声,身子一晃。
毕竟是好面子的人,虽然断了一条腿,但还是凭藉着单腿,以一个标准的「金鸡独立」姿态稳稳站住了,努力维持着最後的一丝体面。
「那我等着。」
姜暮淡淡丢下一句,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招呼明翠翠几人离开。
直到姜暮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阳天赐才长舒一口气,嘴里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竖子得志便猖狂。」
「给我等着!」
走出院子,姜暮轻叹了口气:
「真想一拳把他打死啊。一个人怎麽能长得这麽欠揍,也是种本事。」
身後的明翠翠和朱苌听得心头一跳。
若是旁人说这话,或许只是过过嘴瘾。
但以姜暮的性格,说想打死对方,那绝对是在认真考虑作案的可行性。
明翠翠连忙上前半步,小声劝道:
「姜堂主,您消消气。阳天赐那人固然可厌,但他父亲毕竟是内卫副指挥使,位高权重,权势滔天。咱们犯不着跟这种烂人换命,不值当的。」
一旁的朱苌也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姜堂主,翠翠说得对。那小子就是个仗着爹的纨絝,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咱们专心对付妖物才是正理。」
姜暮笑了笑,没再说什麽,心里却暗暗提起了警惕。
阳天赐不足为惧,但他那个当副掌司的爹,若真是个护短又不讲规矩的主,跑来鄢城替儿子出头,倒是个麻烦。
不过,他姜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若对方真敢不顾脸面,不讲规矩地搞他,他也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伸着脖子挨宰。
该反击还是要反击的。
至於怎麽反击?
很简单。
他姜暮如今在斩魔司可不是无名之辈,价值摆在那里。
田文靖这老头虽然有时候古板,但护犊子的心肯定有,绝不会坐视外人欺负自家下属。
还有水姨,不管她是看在唐桂心的面子上,还是别的什麽原因,既然这声「姨」都叫了,认了这层关系,她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他背後还有冉青山,以及巡使凌夜。
这些都是他潜在的强力後盾。
这麽一盘算,姜暮感觉自己的後硬得吓人,安全感瞬间爆棚。
好像还真没几个他不敢惹的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身拥有足够的价值,值得这些大佬投资或维护。
几人一路疾行,来到一座名为金沟子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显得颇为宁静。
村口处,便看到水妙筝正与几名部下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低声商议着什麽。
「掌司大人。」
姜暮走上前,一本正经地拱手行礼。
在外面,称呼还是要正式一些,这是基本的职场礼仪,免得被人说闲话。
水妙筝含笑点头,那双水润的眸子在姜暮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身旁几位部下吩咐道:
「你们先去外围警戒巡查,再留一队人守在村子要道,切记不可惊扰了村民。其余人原地休整,等会儿我们一起上山搜查。」
「是!」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
水妙筝又将明翠翠、朱苌等人也打发去协助布防,单独留下姜暮。
她引着姜暮走到村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指着旁边林木茂密的大山说道:
「据村里人说,这座山上有一只狼妖,占山为王有些年头了。但奇怪的是,它从来没伤害过村子里的人,反而偶尔还会驱赶野兽。
所以村里人并不怕它,给它起了个外号,叫「狼爷爷』。」
狼爷爷?
姜暮面色怪异,这什麽勾八外号。
水妙筝继续道:
「我调阅过鄢城斩魔司以往的卷宗,对这狼妖也有些了解。它实力不弱,估计在五阶左右,颇为狡猾。鄢城司以前组织过几次围剿,都被它凭藉对地形的熟悉躲了过去。
加上它确实没造过什麽杀孽,後来鄢城内部局势动荡,也就渐渐不再理会它了。」
说到这里,水妙筝语气有些复杂:
「尤其是鄢城叛乱後,这附近又流窜来了不少凶残的妖物,时常袭击村民。反倒是那狼妖,多次出手赶跑了那些外来妖物,护住了这一方安宁。
若是放在以前,我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不管是什麽善妖还是恶妖,但凡是妖魔,我都会一剑杀了。但後来受了桂心的影响,加上岁数也大了,对於这种未曾害人,甚至暗中护佑一方的良善之妖,竟也有些下不去手了。」
女人自嘲地笑了笑。
姜暮看着她,不由想起了凌西瓜。
那位巡使大人也是斩妖斩着斩着就迷茫了,开始思考起妖与人的界限。
不像他这个「内鬼」,从来不迷茫。
该杀就杀,该放就放,该舔就舔,该干就干。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走吧,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水妙筝收敛心绪,朝着村内走去。
姜暮跟在後面。
水妙筝边走边低声说道:
「不过,这次情况不同。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红伞教的人似乎正在暗中接触这座山上的狼王,许以重利,想拉拢它配合即将攻城的妖军行动。
多一个熟悉地形的五阶妖物,对妖军而言也是不小的助力。
你别看妖军号称三万,真正能打的精锐其实不多。如果这狼王真的被说动,选择与红伞教合作……那麽,该杀时,绝不能手软。」
姜暮听懂了水妙筝的潜词。
斩魔司对於这种「中立」妖物,态度其实很微妙。
如果不惹事,可以暂时放任,甚至某种程度上将其视为一种缓冲区。
毕竟如果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把这些中立妖物推向敌对阵营,把妖族彻底拧成一股绳。
狼王若保持现状,不与红伞教勾结,斩魔司乐得维持现状,让它继续当它的「山大王」,顺便帮忙清理其他不安分的妖物。
可一旦它选择站到对立面,那麽,清除潜在威胁就是必然的选择。
不多时,水妙筝带着姜暮来到村尾一家农户小院前。
院子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坐在小马紮上,手里拿着一把乾枯的麻皮,放在大腿上熟练地搓着。麻皮在掌心翻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到水妙筝进来,老太太停下手中的活计,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闺女,你又来了啊。快,快进来坐!」
闺女?
姜暮眼神怪异地看向水妙筝。
水妙筝那张美艳的脸蛋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道:
「之前为了打听附近妖物的消息,我微服私访来过几次,没告诉她我是什麽官员,只说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老人家看着亲切,就一直叫我闺女了。」
「来,闺女,别站着,坐这儿。」
老太太热情地指着自己身旁的一张小木凳。
水妙筝柔声问了好,也没嫌弃那凳子简陋,便在老奶奶身旁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凳子,示意姜暮也坐下。
只是,这农家的小板凳实在太矮太小了。
水妙筝身姿丰腴,坐下後,不得不将一双大长腿并拢,斜斜地放向一侧。
导致裙衫布料被完全绷紧。
顺着她润丰的大腿曲线一路滑到纤细的脚踝。
把腴丰的磨盘儿挤得向後鼓。
小小的凳面完全被覆盖,仿佛溢出来了一般。
姜暮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失神。
心中暗暗嘀咕,这位水掌司平日里也不知是怎麽保养的,这肉怎麽就这麽听话,全都长到了该长的地方「哟,闺女,这是你丈夫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上前拉住姜暮的手打量着,赞不绝口,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啊,一看就是个疼媳妇的好後生。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儿。」姜暮有些尴尬,解释道:
「奶奶您误会了,我不是她丈夫,我们是……是朋友。」
「奶奶懂,奶奶懂!」
老太太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笑嗬嗬地坐回去,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促狭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含蓄。奶奶我活了这麽大岁数,啥没见过?
刚才你这小伙子一进门,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这闺女的屁股,眼神热乎得都能把人点着了。
还说什麽不是夫妻?嘿嘿,怕是早就稀罕得不行了吧?」
姜暮笑容瞬间僵硬。
不是,你这老太太有点欠揍啊。
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飞。
水妙筝也是一愕,下意识扭头看向姜暮。
面对水妙筝探寻狐疑的目光,姜暮乾笑两声,硬着头皮解释道:
「咳咳……奶奶您真会开玩笑。我……我那是在看凳子。我觉得这凳子有点太小了,怕……怕她坐着不舒服,摔着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是验证了老太太的话。
水妙筝红着脸转过头去,假装整理裙摆,没再说什麽。只是那截从鬓角露出的耳廓,却悄悄透出薄红,像偷饮了薄酒,一路顺着颈侧滑进衣领深处。
稀碎的日影从瓦缝漏下,恰恰落在那抹羞色上,晃得人眼花。
「闺女,你这次来,还是为了问那狼爷爷的事儿吗?」
老太太重新拿起麻绳,一边熟练地搓着,一边问道。
水妙筝从方才那点微妙的窘迫中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嗯,有些情况了解得还不够详细。婆婆,我记得村里老人曾说,那狼妖是在六十年前出现的。它来的时候,就只有它一只妖吗?」
老奶奶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暗沉沉的山峦,似乎在努力回忆久远的往事。半晌,她才叹了口气:
「年头太久啦,我这个老婆子,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好像……好像不止它一个。那时候,似乎还有个女子模样的,跟它一起。
但後来,那女子就不见了,再也没出现过,只剩下它一个守着这山。」
「女子?」
姜暮心中暗道,「莫非是只化成人形的母狼?」
水妙筝显然也对这个信息很重视,追问道:
「这个我也听别人提起过。而且我还听说,那狼妖虽然住在山上,但偶尔也会在村子里逗留一段时间。它有没有过什麽特别的举动?或者和谁走得比较近?」
老奶奶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住在村里,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它会下山来村子里转一转,也不进家门。
谁家要是添了丁,生了娃娃,它有时候会在那户人家的院墙外头蹲上一夜。
刚开始可把大伙儿吓坏了,以为这狼妖要叼孩子,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拿着锄头棍棒守着。可後来发现,它啥也不干,就是蹲着,天亮前就走了。
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不怕了,反而觉得……它像是在守着什麽。」
「这麽多年,外面有没有人专程来找过它?」
水妙筝问。
老奶奶摇头道:
「没有人找过它,我们不晓得狼爷爷是从哪儿来的,也不晓得它为啥一直守着这山,不肯离开。只知道它从来没害过我们,有时候村里娃娃贪玩跑进山里迷了路,它还会给送出来,就放在村口。以前啊,也有道士、和尚,还有官爷,说要进山除妖,杀死狼爷爷。
我们都跟他们说,狼爷爷是好的,不害人。可他们不信,说妖就是妖,哪有不害人的?非要进山去抓。好在狼爷爷机灵,一直没被他们抓到过。」
说到这里,老奶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门外阴沉的天色,摇头叹息:
「这世道乱遭遭的,人啊……有些时候,心肠还不如妖呢。」
姜暮插话问道:「那它自己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它叫什麽名字?」
老奶奶歪着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
「那时候我儿子还小,最是顽劣,天不怕地地不怕。有次他溜进山里遇到了狼爷爷,非但没跑,还跟那狼爷爷玩耍了半日。
回来时他倒是给我说过一嘴,说狼爷爷告诉他,它姓木。至於叫什麽,那就真不晓得了。」「姓木?」姜暮摸了摸下巴。
这时,老奶奶伸手去摸针线筐,似乎是想找剪刀剪断麻绳。
水妙筝见状,便主动倾身帮忙去取。
她这一动,原本就局促的坐姿更是受到了挤压。
随着她腰肢向前一折,後腰处立即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柔媚窝点。
而连带着後面的那团盈丰磨盘,便不可避免地向後摊开。
「吱呀」
身下的小板凳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轻响。
仿佛被这身香肉压得直求饶。
姜暮坐在一旁,视线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可避免地黏了过去。
而这一次,水妙筝似乎有所感应。
她拿剪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姜暮反应极快,在那一瞬间,目光立刻「咻」地一下移开。
擡头看天,又低头看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一副「我在欣赏风景」的正经模样,就差没吹个口哨来掩饰了。
水妙筝紧紧抿着红润的唇瓣,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姜暮被盯得头皮发麻,心中也是无语。
这能怪我吗?
你自己非要坐这麽矮的凳子,还长得这麽……这麽不讲道理,我也不想看啊。
奈何它就是这麽惹眼,往人眼珠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