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明珀这话,桌旁气氛顿时一变!
没有人去质疑明珀的话,甚至就连“熊”老头自己都保持了沉默。
可人们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的互相打量着。
“或者说……”
而明珀悠悠道:“在座的每个人,应该都不怎么干净吧。”
“——胡说!”
“狗”突然被激怒,猛然起身、仿佛要揍明珀一顿:“我才没有杀过人!”
那高大而粗壮的身体,光是站起来就极具压迫感。
他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手臂鼓起的肌肉甚至能将短袖的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投射出来的巨大阴影吓得林雅缩了缩脖子。
“未必是杀过人。”
明珀却只是笑笑:“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错事……
“但我想……至少,也是必须拿到岁月筹码,改变过去才能弥补的大错。”
他这话落下,圆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死寂。
就连站起的“狗”,也只是绷着拳头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坐了下去。
八点钟方向的“企鹅”,愕然看向明珀。
——他凭什么能猜到这一步?!
明明现在讲过故事的只有“熊”,参与讨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己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是读心吗?
还是什么超能力?
一时之间,企鹅心中对“狼”的忌惮,已经变成了畏惧。
“我还以为你要起来揍我呢。”
明珀看着“狗”,嘲笑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离开座位之后会不会被直接砸死。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在你被确认即将扰乱游戏时,才会被真的处刑?”
他说到这里,“狗”顿时面色一变。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惊惧与后怕。
因为他有着一定要拿到“筹码”的原因、完全没有逃走的想法……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暴力,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违规。
“你小子……”
“狗”的目光变得狠毒:“胆子这么大,是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狐狸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明珀,又看了看明显有暴力倾向的狗,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明珀试图激怒狗,或许不只是为了测试“是否会被处刑”。因为如果他真想这么做,就应该继续激怒狗,直到他真的做出逾越之举……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这样一来,狗不就不敢动了吗?
可“狗”有着明显的攻击性,在这场游戏中无疑属于不可控力。既然有能在场外直接淘汰他的办法,又为什么……
……除非,“狼”其实不确定暴力行为是否会被处刑!
因为主持人说,“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
也就是说……如果暴力手段行得通的话,或许可以直接让其他人“无法投票”!
空城计……是吗?
而明珀听到狗所发的狠话,却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他看向“熊”老爷子,继续开口道:“我想,老爷子之所以讲这个模棱两可的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把握‘释经权’。”
所谓的“释经权”,可以被理解为“最终解释权”。
因为任何经书、教义,甚至文献、法典……当它们问世并被人发现的时候,其实际内容就已经被固定了。
然而对这样一个已经固定的东西,却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释方法,甚至同一句话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熊’所讲述的这个模棱两可的故事……”
明珀缓缓说道:“就是为了能够用不同的方法进行解读。”
“所以,他才会向主持人问出那句话!”
“浣熊”顿时恍然大悟。
【——俺是必须回答吗?】
熊所问的那句话,实际上是在确定“我是否能撒谎”。
那当然是可以的——因为规则说的很清楚,“讲述自己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故事”、更不一定是“真实的故事”!
换句话来说,这个故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那个熊可以是人,他是杀熊者;熊也可以真的是熊,甚至熊也可以是他这个“熊”!
“那他……最终会选择哪个版本的故事?”
兔子回头向明珀问道。
“看情况嘛。”
明珀身体微微后仰:“他要先听听讨论,看看……我们这些不可控的、有自己想法的人会怎么选,有什么样的想法。
“——然后,他会卡着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再给出一个定制版本的故事,否定我们的观点,试图让我们成为‘少数’。”
“这怎么可能?”
麻雀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她有些无法置信——这位看起来温和而又随和的老人,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机?
通过谎言定向排除掉一些无辜的人……
这根本就是谋杀!
“你这老东西!”
狗听到明珀的话,顿时抬起头来对着身边的熊厉声斥骂道:“这么不老实,老子弄死你!”
可即使他如此叫嚣,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真的对那位近在咫尺的沉默老人使用暴力。
——很显然,明珀刚刚的话确实吓到了他,让他真的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了。
然而这时,“狗”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狠辣的计策。
也正是他刚刚盘算了许久的计划:
“这老头不可信,心思太深了!咱们大家想活的话,都得弄死他!”
他高声说着:“听好了,我有必胜法!”
虽然“狗”不是很聪明,但他却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那就是抱团,排挤他人。
“所有人,都跟我选红色!”
狗坚定的说道:“只要我们所有人都选一样的答案,就算少数人有异议也不敢提出,因为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少数派’!
“而我们只要都选一样的答案,除了叙述人之外所有人都不可能死!
“就算有一个两个变票的,也根本无伤大雅!”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就会保持沉默。
这不是什么能够通过勇气与抗争忍受的霸凌——只要被处刑,那就是死。
人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别说是拿到筹码然后复活了……甚至就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了!
狗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按钮:“都选红色!都来选!我看着你们选!”
哪怕是在细节中,狗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为什么选红色?
因为最开始,大家都认同“熊”的故事,所以都倾向于蓝色;而如今被曝光出来,“熊”是一个心思深沉的狡猾老人,那么就会倾向于相反的选择。
而且,狗看的很清楚——那个看上去同样棘手的“狼”,所选的就是“蓝色”。
这意味着,“狼”要么顺从自己的号召来修改自己的决策,要么就直接与自己对抗。
与看上去的鲁莽不同,狗其实心中还多想了一层——
虽然人们都会讨厌暴力,但是他如今却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那其实就代表自己的威胁能力很弱。
并且自己看起来根本不怎么聪明,别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
不管怎么看,在这种“大脑的游戏中”都属于弱者。
与看起来就很聪明、并且同样有侵略性的的“狼”相比,自己反倒是正处于弱势的一方!
当一群人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弱者比强者多、笨蛋比聪明人多。因为强者会淘汰掉不那么强的强者,聪明人也会排挤不那么聪明的聪明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只会留下一小撮……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如今这个游戏,叫做“少数派之死”。
那也就是说,这是“弱者处刑不合群的强者”的游戏!
在外面的世界中,强者或是有着资源,或是有着天赋。可唯独在这里,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有“一票”。
——假如狼真的决定与自己打擂台,那么他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
明珀却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我觉得狗说得对。”
他异常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轮呢……咱们就选红色吧。”
他将自己的左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并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举起的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极轻的拍了一下右侧扶手的按钮,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摆出了一副随时有可能变票的样子。
说着,他环顾四周,摊了摊手,貌似有些无奈地说道:“熊只是在故事里杀了人,甚至那个故事都未必是真的。但我觉得……狗可是真会杀人的。
“——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离开座位或是攻击其他人,到底是否会被处刑呢。
“如果杀死其他人会被处刑,那将其他人绑起来呢?或者直接打断手脚,让我们无法投票呢?
“如果不投票,那算是蓝方还是红方?还是说……会被算作真正的少数派?
“哈哈,开玩笑的。反正我和狗都已经选了红色,你们随意。”
说到这里,明珀哈哈大笑,将左臂收回。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说起来……现在过去多久了?这桌上也没个闹钟,也不知道五分钟到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麻雀匆匆忙忙跟着他们拍下了红色。
而林雅和陈律师若有所悟,隔着明珀对视了一眼。
九点钟方向的“蝴蝶”却是冷笑一声,就这么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动作一动不动。
狗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她已经选了红色——他之前一直盯着狐狸和狼,没注意自己这一侧的人。不过如今大势所趋,谁又敢螳臂当车呢?
熊则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也看不出他面具之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就仿佛即将被处刑的并非是他一样……格外的平静。
其他人也都学着明珀刚才的姿势,将左手放在了左侧扶手上,同时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右侧按钮。
于是,在明珀提醒大家“时间快到了”之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就都投完了票。
陈律师,也就是“狐狸”是最后一个投票的。
他的时间感很准——他能够确信现在还没有到强制结束的时候。因此他故意没有投票,就是为了能够把控结束投票阶段的时机。
他环顾四周,没有选择红色。
而是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拍下了蓝色。
“你在干什么!”
狗见状,顿时拍案而起。
他色厉内荏,大声叫嚷着:“投红色啊,你找死!”
而在此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第一轮结束。”
无论如何,票都已经投完了。
狗的心中很是不安,但仍然还瞪视着“狐狸”,希望能听到他出局的消息……
然而,下一刻。
主持人的话,却让他手脚冰凉——
“少数派为:麻雀、狗、企鹅。
“——即将执行【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