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客厅里，两个行李箱敞着怀。
叶蓁蓁跪在地板上，像只囤粮的小仓鼠，把叠得方方正正的白T恤往箱角硬塞。
“防晒带了吗？充电器呢？别到时候又蹭我的用。”
顾然倚在沙发上转着手机，嘴角噙着笑：“带了，叶医生，您这安检力度比机场都严。”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了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两人对视一眼，顾然划开屏幕。
班级群消息已经炸了，右上角鲜红的“99+”。
班长带头哭坟：【兄弟们查分没？一本线530，我离过线差二十多分，已经在挑二本了，救命。】
底下则是跟了一排复读机：
【同样班长！我才490，我爸皮带已经抽断两根了。】
【咱们班第一是谁？学委还是体委？】
就在这时，潜水万年的叶金良（网名：金枪不倒）突然诈尸。
【金枪不倒：哎，别提了。我兄弟这次算是考砸了。】
群里瞬间死寂。
他兄弟？
顾然？
那个上课睡觉、从不学习、县城婆罗门、A县一中著名的“混世魔王”的顾然。
他考砸了不是基操吗？
考好了才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好吧！
有人发了个“摸头”表情：【没事，然哥心态好，能考个大专也不错，反正家里有人。】
【金枪不倒：不是，主要是他平时模拟考挺稳，这次不知道咋回事，才考了697。】
群里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紧接着，满屏问号像病毒一样爆发。
【？】
【？？？】
【胖子你喝假酒了？697？你家总分是一千啊？】【我特么反手就是一个举报，这逼装得太大了！】
叶金良没废话，直接甩出一张截图。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5，理综：265。
总分：697。
全省排名：104。
这一刻，所有拿着手机的高三（6）班同学，都感觉天灵盖被一道雷劈开了，外焦里嫩。
数学149？
那个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背不全、天天在最后一排睡觉的顾然？！
【班主任-郝翠云：@全体成员 恭喜我班顾然同学，以697分斩获全校理科第二！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官方认证，最为致命。
群里彻底疯了，表情包跪了一地。
【卧槽！！！】
【然哥！受我一拜！】
【爱因斯坦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啊！数学最后那道导数题他怎么做出来的？】
顾然轻笑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回沙发。
这帮人要是知道他连那扣掉的一分都不想丢，估计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掐死他。
“顾狗然，你出名了。”叶蓁蓁看着群消息，语气酸溜溜的，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低调。”顾然刚摆手，叶蓁蓁手里的小灵通响了。
“您好，是叶蓁蓁同学吗？我是华清大学招生办……”
电话那头热情得像推销保险：“恭喜你取得704分的优异成绩！诚挚邀请报考华清，本硕博连读，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
顾然挑眉，这就是学神的排面。
叶蓁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抬眸，看了一眼沙发上笑眯眯的少年。
犹豫？
不存在的。
“谢谢老师，”少女声音清冷，如同初夏的碎冰，“但我已经有心仪的学校了。”
招生办老师急了，声音拔高八度：“同学，这可是华清！是因为专业吗？都可以商量！是不是京大那边给你许诺了什么？他们能给的我们双倍！”
“不是专业的问题，也不是京大。”叶蓁蓁垂下眼帘，睫毛轻颤，“是因为……那里有我必须去的理由。”
挂断不到十秒，铃声再响。
这次是京大。
叶蓁蓁如法炮制，礼貌拒绝，对方差点顺着电话线过来抢人！
紧接着，顾然的手机也炸了。
复旦、交大、人大……轮番轰炸。
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697和704，就是两块行走的金字招牌，谁抢到谁就是今年的KPI之王。
最后打进来的，是班主任郝翠云。
老郝嗓子都劈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崩溃：“顾然！你疯了吗？清北招生办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电话打不通！你不能拿前途开玩笑啊！那是清北啊！”
顾然接起电话，看着正把两人牙刷塞进同一个洗漱包的叶蓁蓁。
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郝老师，”顾然声音温和，“其实青林大学也不错，离家近，风景好，而且……我想学的专业，那里也是顶尖。”
“你……”
“老师，您教过我们，人生最重要的是无悔。”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最终传来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臭小子！”
挂断，关机，世界清静。
顾然走到叶蓁蓁身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叶蓁蓁拉上拉链，起身拍拍手，“后悔没去清北当卷王，还是后悔被你这个臭狗拖累了？”
顾然失笑，一手拖起粉色行李箱，一手自然地牵起她，大步走进初夏热烈的阳光里。
小区大爷还在讨论谁家孩子考上二本。
没人知道，这两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少女，刚拒绝了全国最高学府，正奔赴一场“私奔”。
……
地铁二号线，早高峰的尾巴。
“借过，借过。”
顾然护着叶蓁蓁，费力挤到车厢连接处的死角。
一个急刹车，人群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伏。
顾然单手撑住车壁，硬生生在人海中撑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真空地带。
叶蓁蓁背贴冰凉金属，眼前是少年温热宽阔的胸膛。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那是她昨天亲手洗的。
去他的清北。
去他的前程似锦。
这一刻，她只想做顾然的小尾巴。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顾然垂在身侧的小指。
顾然微愣，随后低头。
少女脸颊绯红，尸体微僵，眼神却倔强地盯着别处，嘴里小声嘟囔：“人太多……怕你丢了。”
顾然眼底笑意溢出。
他不拆穿这拙劣的借口，反手一握，将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十指紧扣。
“嗯，抓紧了。”
少年凑到她耳边，“毕竟这一路，可是很长的。”
列车呼啸穿过黑暗隧道，车窗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下一站，江南。
下一站，未来。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海岛，正在享受日光浴的顾湘城和叶淑莲，丝毫不知自家的好白菜已经连盆带土私奔了。
……
与此同时，叶金良家的土豪建制小洋房。
叶金良看着还在刷屏的班级群，嘴角咧到耳后根。
“爽！太爽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继续凡尔赛：【其实我也觉得他没发挥好……哎，可惜了，本来能冲个省状元的。】
发完这条，他习惯性给顾然打电话邀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叶金良：“？？？”
他不信邪，又打给叶蓁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叶金良看着手机屏幕，胖脸逐渐扭曲，浮现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小丑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