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猪，好像饿了。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当他们以期盼又饥饿的眼神盯着大桥的时候。
李林都能够看到，桥下面的江豚都开始从水里面跳跃上来，是字面意思上的跃跃欲试。
“喂喂喂。”李林问旁边的陈斐然，“这些江猪，他们不会吃人吧？”
“不应该啊？”他也看到了那些江猪的样子，“江猪虽然不好说是人类的朋友，但人类确实是不在他们的食谱上。”
“那他们平常吃什么？”
“当然是吃长江里面的鱼了。不过有些江猪也会去往分支的河道里面捕食...以及...”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听说，有些地方的江猪会捕捉野生的猪婆龙。”
“江豚的食性里面有鳄鱼吗？”
这些江猪，归根到底还是大号的江豚。就像瘴气的野猪没有改变自己的食性一样，这些瘴气化的江豚自然也没有。
照理说，鳄鱼也不该在它们的食谱里。
但是，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鲸豚类，尤其是虎鲸这样的生物，其食性往往相当单一。因为虎鲸很聪明，他们的食性是从自己的长辈那里学习来的，而没学过的东西就不会吃。虎鲸又正好卡在“聪明”的这个阶段，他们聪明到甚至产生了一些古板，把后天学习到的东西当作本能一样，这个聪明的程度就恰到好处——
因为要是稍微笨一点点，就不会把后天学习的东西记得这么深刻。稍微聪明一点点，就正好可以自我总结，自我更新，对知识进行修改。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江猪跨过了这道边界呢？
理论上，完全有可能。
蜃气也好，瘴气也好，其本质上都与龙有关。龙，即是变化。
在瘴气中得到了飞速进化的江猪，说不定也通过进化而改变了自己的食性，开始觅食野生状态下的猪婆龙。
人类会觉得猪婆龙好吃，江猪也不例外。其中富含的丰富胶原蛋白，也确实符合他们对食物的喜好。
“等下。”陈斐然还是开口道，“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直接去捕食猪婆龙——猪婆龙好大一个的啊！江猪要大多了。猪婆龙好歹是鳄鱼，嘴大皮厚。江猪再怎么说，它原本也就只是江豚而已。它的嘴是拿来吃小鱼，嘬鱿鱼的，哪来的嘴去啃鳄鱼呢。除非，他们有什么非吃不可的必要。”
“比如？”
“化龙...”陈斐然压着声音，“这里人这么多，我乱说话可能会变成扰乱军心也说不定，但我确实有听过这种说法。”
怪兽是龙，许多人都听过这个说法，只是联合政府还没有承认而已。
不过龙这种生物，本身也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被认为是判定龙的标准的，也只有二角、独角、四足之类的等级。
猪婆龙确实可以算是一种亚龙，因为它各种程度上都和龙非常相像。而且，很多古代描写的龙的形象，实际上就是鳄鱼。比如周处除三害，如果他真在物理上解决了一条“蛟龙”，那么那条龙也只有可能是鳄鱼了。
而江猪和猪婆龙比起来，和龙的距离就更远一些。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之青猜测道，“这些江猪，是想要通过捕食猪婆龙来化为真正的龙呢？”
“等下...”李林问道，“先前桥上的车是怎么翻车的来着？”
李林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个突发事件。是前天早晨才发生的故障，桥上昨天一整天都在排除故障。直到今天凌晨，大桥上才勉强抢修出了一条通路，可以让堵塞在润州一整天的列车开行出去。
当堵塞已久的通路逐渐开行后，通过桥梁的第一台车，就是满载着猪婆龙的。这是润州的习惯，因为冷冻的猪婆龙不能久存，这是个冷链运输的过程。也因此，润州方面才要让冻住的猪婆龙先于其他的车辆进入快车道。
换言之只要送货的渠道堵住了，润州方面一定会更改发车顺序，让运载猪婆龙的列车第一个发车，那么猪婆龙的位置就锁定了。
“我不知道。不过等下...”陈斐然诧异道，“那么各位的意思其实是...这些江猪其实截获了我们的运货单，开始拦截这些车辆的运输工作？他们哪里来的这样的智慧？”
“他们都能开拓食谱去吃鳄鱼了，再有点智慧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的话...”
忽然间，窗户湿了。
是雨水落下的样子。
落下的雨水连成一串，积在窗上，又被逐渐变大的风吹散。
目前这是正常情况。
毕竟，长江上终年都弥漫着瘴气。不过这种瘴气对人是无害的，因为瘴气要淤积在一个地方不动才会产生危害。而长江是流水，可以一直让瘴气流动起来，这些瘴气唯一能形成的危害就是弥漫在长江上方的大雾。
列车一旦进入到这些雾气中，就像再入大气层的航天器正在突破黑障时一样，来自外界的任何信号都会被阻隔。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即使是发生车祸也...
只听得轰隆一声，李林察觉到了失重的感觉。前车似乎发生了碰撞，但后车并未停下。后者挤着前车，让中端的车厢飞了起来，飞出了轨道，空中扭转了九十度，翻飞出去。巨大列车冲破了大桥的围栏，整节车厢都从桥上落下。
半空中，李林望向了窗外。他看到了一起跌落到长江里的一大堆运载猪婆龙的箱子，还有一道开在长江正中间的，似乎是来等他们的一道漩涡。
再然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他连同车厢内的927名乘客一起跌落到了长江中间漆黑的大洞里——隐约地，李林还能看见在光芒消逝以前，那大洞的边缘似乎还有牙齿的样子。他们似乎，是跌落到了什么东西的大嘴里。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整节车厢的人在下坠的过程中像被装进了搅拌机似的进行了充分的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