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人类技术？”
“某种战前的人类技术。”银龙操纵这个面板，“你看，它可以用来加工能够想到的任何东西，只要不超过容器的尺寸。”
这加工容器是内嵌在墙壁里的，大约有商用的微波炉大小，容积是45升左右。
而银龙的身高在1.5米左右。即使是列车乘务组的制服扩增了她的轮廓，也依然能看出她相当瘦弱。
微波炉的容积；银龙的身高和体积。
容积、体积。
李林的眼神来回在那微波炉和银龙的身上游走：“所以，你身高这么矮，就是因为你编绘出来的体积不能超过这个微波炉？”
“啊...不愧是龙王大人，被您发现了。”
“有意思。”李林用手抚摸着触控板，他从里面能够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波动...
“这东西的能源是什么？我听说过3D打印技术，但那也需要基材是吧？”
银龙如实回答：“需要龙的脂肪，商品名叫【鲸油】。换而言之，它需要列车的燃料。”
李林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战前科技，为什么需要战后才出现的龙的油脂来供能？
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这种技术在战后获得了改进——从一种前所未知的材料中获得了改进。
另一种可能，让李林都有些心惊——龙，可能在战前就出现了，而且早就出现了。
从单纯的相关性来判断，显然后一种更有可能成立。
仔细想来，联合政府对怪兽的开发似乎相当顺利。几十年中，竟然能开发出了完全与怪兽整合起来的列车。好像，这是为怪兽量身定制似的。
“有意思...我问你个问题。”他看着银龙，“在来这里打工之前，你在做什么？”
“上学啊。”
“上学？？？”李林诧异道，“这是怎么个流程？”
“其实我是他们捡回来的龙蛋啦。他们孵化我的时候，一边孵化，一边给我做蛋教。等我孵化出来之后，就来这里打工了。他们给我的承诺完全兑现了，我对目前的工作和境遇都很满意...但我真的不想死啊！所以我才求您，我想要活下去。”
她说无所不言，还真的从出生开始把自己的底子给李林交代了。
她并非自然状态下长大的龙，她从龙蛋开始就被人类养大，并且似乎都没有自己的形体。不过她获得了一份工作，她是这辆列车的控制中枢。
她还提到，不希望有人进入车头里，说明这列车平时都是无人驾驶的，完全由她来运行。
考虑到这种特快专列在联合政府中的地位堪比一艘海军主力舰，这种信任也确实相当难得。银龙也能因此而尽兴地工作，在宽广的大地上驰骋，为所有人带去他们需要的东西。
这也让她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这份生活就是她的宝藏，她会守护这份宝藏，就像东海龙王守着自己的海藏一样。
江河的龙王，乃至井中的井龙王，他们滞留在那里都会有自己的原因。大体上，龙停留在某处不动，多半是因为那里是有灵的，有值得珍视的东西。
夫龙之为虫也，可扰押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人有撄之，则必杀人——此事在《韩非子》中亦有记载。
龙可以被驯养，龙甚至可以被骑乘。但龙有不能触碰的逆鳞，谁碰谁死。
这便是龙的伦理。龙虽然在战术上是积极的，但在战略上抗拒变化，他们都有自己不能被触碰的逆鳞。
从这点上来说，银龙和李林是相似的，他们想要保护的是目前的生活状态。银龙满意于驾驶列车的生活，而李林所满意的是作为人的生活。一旦他们发现有什么东西会威胁自己的生活，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将其摧毁。
对银龙来说，她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征召做准备，所以她现在有求于李林。
而作为人的李林，他刚刚发现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联合政府非常信任银龙。刚好可以说明联合政府有一套培养龙为自己所用的成熟体系。
这种体系非常成熟，以至于联合政府愿意把自己最重要的资产交给这些龙来操控。
如此深度地嵌套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怀疑联合政府与龙的渊源是否早在战前就已经存在。
或者进一步说——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李林也想要知道。
“你去吧。”李林摆了摆手，“一会儿要开车了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我这就回去工作。”她正要回到微波炉里面去，李林忽然又叫住了她：“虽然这个不是你做的，而是用编绘器制作的。但是，你的品位很不错，选的菜单很合适。”
“这么说，您对我的服务非常满意？”
“嗯。”李林点了点头，“看起来你在蛋教里学得很不错，你已经是一只合格的龙了。龙，一定要有品位。”
“是！我明白了！”得到了李林的认可，银龙沐浴在巨大的荣耀中，让她工作起来劲头十足。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李林拿起水杯要喝一口。列车猛地启动，杯子里的水溅到了他的脸上——好像劲头有点太足了。
“给你照片。”放下了水杯，李林把刚才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了林之青。
“这么快就打印好了？”
“嗯，我找我表妹借用了一下列车组的打印机。”
“这个相纸...好细腻的手感。很贵吧？”
她一摸就能摸出来，这和那些在城邦里生产的基础产品不同——那些产品基本是对旧日社会的模仿，只是徒有其表。比如相纸之类，基本只是能够初步地满足的需求。要么手感不好，要么容易褪色之类。
而李林给她的这张相纸，她只在自己姑姑寄回来的相片上见过，这是战前科技的水准，目前也只有在关中能够生产。
“不打紧，就当是薅羊毛好了。合理利用一下车上的设备就当是赠品。”
“唉...”林之青叹了口气，“我说这个很贵，你就配合一下嘛，干嘛要说这个是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