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子刚说那话本身就是想下来瞧瞧唐昭明在搞什么名堂,这会儿唐昭明举手,他自然很快下来,走到唐昭明身前小声道:“不赶紧答题,可是看不懂题眼?”
“那倒不是。”唐昭明笑,冲着吴道子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了说话。
吴道子于是凑近了一些,唐昭明小声问道:“梅子品质不错,做梅子酒肯定好喝,想问下教授是在哪里买的。”
“岂有此理!”
吴道子气得站直了身子,指着唐昭明鼻子道了三声“你!”,愣是说不出下文,一气之下甩手上前。
“教授!”正好孙茹梅有事举手,见他没回应,便又叫了一声。
吴道子没好气道:“叫什么叫?老夫又不是给你们处理杂事的,有什么事儿找杂役去,莫要把老夫呼来喝去!”
孙茹梅愕然,她卷子污了,不过想再要张纸而已。
再说方才不是他主动说有事可以问的吗?
唐昭明还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问下在哪里买的吗?又没问他要,真是抠死了!
于是她也不多想,埋头开始答题。
考试时间并不长,燃香一炷半即止。
先答完卷者可先交卷,交卷后回各自斋舍等待结果。
王璇玑与南郭霖先后交了卷,曹红玉很快也跟着交了,追着王璇玑和南郭霖问道:“你俩答这么快作甚,留下我一个岂不是显得我很笨?”
南郭霖被曹红玉拖住,不得不放慢脚步与她说话。
“都当众抓阄了,还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看不起谁呢你?”曹红玉不服。
南郭霖笑着跨过前门:“那你写答案了吗?”
“我写那劳什子作甚?反正又不会被淘汰,再说我爹送我进来又不是真让我读书的。”
刚好经过唐昭明,曹红玉顺便往她卷子上瞄了一眼,当即瞪大眼睛,想伸手抓住南郭霖一起来看,南郭霖早走了,她赶紧追着上了文昌阁。
“书呆子,你刚可瞧见唐昭明的卷子了,她可真不要脸啊!”
南郭霖回头,皱眉问道:“她如何了?难不成还夹带?”说着,她看向王璇玑。
唐昭明是朝尊大长公主亲外孙女,女斋不想将她淘汰,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正常,但她若真干了夹带这种事,便是坏了女斋的规矩,王璇玑定不饶她。
如此,就算唐昭明凭着小抄考上天去,没有女斋过半数投赞成票,她也进不了女斋。
王璇玑这会儿果然也顿住脚步,看向曹红玉等着听下文。
曹红玉兴冲冲凑上前来刚想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嗯?原来今日考的是《摽有梅》吗?可我写的是《桃夭》啊,真是白费了我那么些力气!”
南郭霖撇嘴:“刚不还说你没写答案吗?”
曹红玉:“我那是为了不交白卷,本来也不是正经答题啊,还不是因为我爹今早特意叫人传话,说我要是敢交白卷丢他的脸就打断我的腿?”
南郭琳轻哼一声,对曹红玉到底写的什么并不好奇,反正她们内斋娘子志不在此,也不设降等,今日之所以去参加考试,不过做做样子与民同乐罢了。
但唐昭明竟然能写出《摽有梅》,说明她倒也不是不学无术的蛀虫,至少比曹红玉这样的草包要强一些。
“唐昭明到底怎么不要脸的,你还说不说了?”南郭霖问。
曹红玉摸着脑袋张了张嘴,忽然憨笑道:“被你一打岔,我给忘了。”
南郭霖于是帘内问道:“说到答案,郡君方才答的什么?”
王璇玑早已回到帘内,这会儿正盘腿坐着读书,身为郡君,她的功课其实与其它女公子有很大差异,别人都还在读《诗经》,她早已经进行到《尚书》了。
除她之外,其实南郭霖和曹红玉她们也已经学完了整本诗经,进度比外斋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说让她们与外斋学子一道考试是屈尊,并非夸张。
这会儿南郭霖问她答的什么,王璇玑目不斜视道:“《摽有梅》虽然不会出错,但也太无新意,本郡君不屑走这种捷径。”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外面言论,自顾自读起书来。
“她什么意思?所以答案到底是不是《摽有梅》啊?”曹红玉在南郭霖耳边小声蛐蛐。
南郭霖却全然没了方才自信,亦低头翻起书来,面色凝重。
曹红玉抓了抓头,狂吐好几口大气,气呼呼坐回书案边上。
这困死鬼的内斋,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唐昭明和修道堂其她五位女公子是撑到最后才交卷的,交卷时正逢午餐时间,古阿芒提议一起去饭堂用膳,唐昭明特意瞄一眼桌上梅子,又问吴道子道:“教授,这梅子的卖家,当真不能告诉学生吗?”
“梅子的卖家?”
李菁菁等人也跟着看向那梅子,晶莹剔透的,确实与平日看见的不同,品质上成,让人一见便有食欲,只是唐昭明问这个作甚?
众人于是询问唐昭明缘由。
“我想起菁菁家的梅子酒了,若是能用这种梅子酿酒,定然更加美味,我想酿一些孝敬我外婆呀。”
吴道子本想训斥唐昭明,一听这话,声音也软了一些,看向旁边的南郭义道:“你能有此等孝心,为师十分欣慰,不过这梅子并非为师所购,你若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南郭先生。”
他说着又看向唐昭明交上来的卷子劝道:“不过为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说话做事注意场合,这等事你分明可以等考试结束私下里问,又何必——岂有此理!”
吴道子应是看了唐昭明对《摽有梅》的解析,气到胡子飞起,刚想发怒,唐昭明早领着众人溜了。
她哪是为了问梅子出处才说了那些话,分明就是为了气他!!!
吴道子不愿自己独自生气,当即把唐昭明的卷子递给了身边鹿教授。
“这是你教出来的?”
鹿教授瞄了一眼,噗嗤一笑,看向吴道子道:“吴兄此言差矣,唐小娘子乃你修道堂学生,小弟未曾教导一日,如何就成了我教出来的?”
“少给老夫装糊涂!”吴道子胡子都要气歪了,“她看的可是你写的讲义!你该不会是不想让她进大雅堂,特意胡写了讲义糊弄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