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兵往后跑的时候,手里的木棍丢了一地。
不是所有人都跑。有七八个站住了——被瘦高个的嗓门钉在了原地。
但更多的人在退。十几个人从云梯口的位置往后撤,挤成一团,撞翻了城垛口后面的石头筐。筐碎了,鹅卵石哗啦啦滚了一甬道。
蜀军从云梯上翻进来五个。
不是普通步兵。穿铁甲,持弯刀,动作利索。
翻过城垛口落地之后不是站着砍——是蹲下来,盾牌往前一顶,刀往两侧划拉。
甬道宽不到六尺,五个人蹲成一排,盾刀配合,活生生把城头切成了两半。
东段的防线断了。
叶山的声音从断裂处的西侧传过来:“顶上去!”
他抄起枪往缺口处冲。一枪刺出去,扎在当头那个铁甲兵的盾牌上——枪尖滑了。
铁甲兵的盾是包铁的,不是木牌子。叶山的枪劲道不够破铁。
温良从东侧杀过来。他带了两个苍狼营的老兵,三杆枪同时捅向缺口。
一个捅盾、一个捅腿、一个等对面露出空档——苍狼营的打法,三人成组,配合精密。
中间那杆枪捅进了铁甲兵膝盖下方的缝隙。
铁甲护不到膝弯——那里只有一层棉裤。枪尖扎进去,铁甲兵的盾牌矮了半截。
络腮胡子的老兵等的就是这个。枪从上往下劈,枪杆拍在露出来的脑袋上。
头盔歪了,人晃了两晃,被温良补了一枪——扎进了颈侧。
一个倒了。还有四个。
但云梯上继续在冒人。第六个、第七个蜀军翻上城垛口,缺口在扩大。
南墙。
叶笙听见了东段的动静。不用看——声音的变化他分辨得出来。
喊杀声从一片混着一片变成了一边倒的嘶吼,夹着难民兵的哭喊。
东段要垮了。
他扭头看南墙下面。两百蜀军缩在外墙后面,弓箭压着不敢动。南墙稳得住——没有他也稳得住,至少短时间内。
“南墙交给你。”叶笙对身边一个叶家村的青壮说。
那人叫叶根——就是之前当哨探的那个后生。十八岁,腿快,反应也快。
“我?”叶根的声音劈了。
“弓手不要停。石头轮着砸。他们不架梯子就不用管——架梯子了就推。你推不掉就喊人。”
叶根咽了口唾沫,点头。
叶笙提枪,从南墙甬道往东段跑。
城墙甬道不宽,跑起来得贴着城垛口的内侧。脚下是石板,沾了血和水,滑。
叶笙的步子稳得不像在跑——三阶体质的平衡力让他每一步都踩在最该踩的位置上。
转过弯。
东段。
他看见了。
缺口已经扩到了四丈宽。八九个蜀军站在城头上,盾刀阵推着往两边挤。
温良那边三个人挡住了西侧,叶山带着五个叶家村的青壮在东侧死顶。
中间空出来一段——难民兵全退了,甬道上只剩丢掉的木棍和翻倒的石头筐。
云梯上还在上人。
叶笙没从甬道正面冲过去。
他跳上了城垛口。
一丈半高的城垛口,他一步踩上去,在垛口顶上站了半息。
脚下是城外——四十步外的外墙缺口处,蜀军还在往里涌。城内是城墙甬道上的混战。
他从垛口顶上跳下去。
落点选在了蜀军盾刀阵的正后方——他们的背面。
枪在空中已经出手了。
不是飞枪。是往下扎。
三阶力量的全部爆发灌注在枪尖上。
枪从三丈高的位置直扎下来,穿过了一个蜀军的头盔顶——铁盔。
枪尖破铁的声响闷得不像金属碰撞,倒像是砸破了一口缸。
枪尖从头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碎片。人没叫,直接软了。
叶笙落地。膝盖微曲卸力,脚底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震得弹了起来。
八个蜀军——不,七个了——骤然回头。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把他们的同袍一枪钉在了城墙石板上。
叶笙拔枪。枪尖从那人头盔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擦。转身。枪横扫。
不是刺。是扫。
三阶力量加枪杆的长度,横扫的覆盖面是一个半径六尺的圆弧。
城墙甬道只有六尺宽——这一扫,整个甬道横截面内的东西都在打击范围内。
两个没来得及举盾的蜀军被枪杆拍在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两响。
一个飞出城垛口,摔到城外去了。另一个撞在城垛口的砖墙上,嵌了半个身子进去,挂在那里不动了。
剩下五个。
五个蜀军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看见三个同伴被一个人解决掉。
这种冲击不是训练能克服的——那是刻在人骨头里的恐惧。
有两个人退了。往云梯方向退。
叶笙没追。他一枪刺向最近的一个铁甲兵的面门——那人举盾格挡。
枪尖扎在铁盾上,没破。但枪的力道把盾连人一块推出去两步。
那人的后脚踩到了滚在地上的鹅卵石,脚一滑,盾矮了。
温良的枪从侧面捅进来。扎进了那人盾牌和铁甲之间的腋窝。
倒了。
叶笙回枪刺第二个。这个聪明,弃盾往后跳,跳到了云梯口。
叶笙一枪追过去——枪尖扎在云梯的木框上,劈出一串木屑。那人从云梯上滑了下去。
缺口封住了。
叶山冲过来,把最后两架云梯的铁钩砍断了——他的枪刃不够利砍铁,但叶笙丢给他一把卫校尉留下的佩刀,刀口削铁钩足够了。
铁钩断了,云梯往外倒。梯子上挂着的蜀军跟着一块摔下去,在外墙和内墙之间的空地上滚成一团。
“石头!”叶山吼了一嗓子。
剩下的半筐鹅卵石砸下去。惨叫声又起来了。
东段暂时稳了。
叶笙握着枪站在缺口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累——三阶体质的耐力远没到极限。是丹田里的晶核。
它在转。
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热流从丹田往外冲——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回流,是硬往外顶的那种劲儿。
从丹田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再从指尖弹回来,走了另一条经脉往腰腹灌。
四阶的门槛。
他摸了好几天的那个门槛——此刻不是在摸了。是在撞。
身体在战斗中积累的刺激、杀伐的震动、肌肉和骨骼承受的极限冲击——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变成了一股冲劲,往四阶的壁垒上撞。
叶笙单膝跪在了城墙上。
不是受伤。是身体在承受突破的阵痛。
枪尖扎在石板上,支撑着他的上半身。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笙子!”叶山冲过来。
叶笙摆了下手。“别管我。守住缺口。”
叶山愣了半拍,回头吼:“所有人——缺口处!不许退!”
温良在五步外看着叶笙的状态。他见过蜀军中那些武道高手突破瓶颈时的样子——抽搐、冒汗、血管鼓胀。眼前这人的反应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猛。
叶笙的枪在石板上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枪裂了。是石板。
枪尖扎进去的那个点向四周辐射出蛛网状的裂纹,碎石从缝隙里崩出来。叶笙撑在枪上的力量在暴涨——他控制不住。
丹田里的晶核猛地顿了一下。
然后——转开了。
像一把锁被钥匙拧开的那种感觉。不是平滑的过渡,是咔哒一声,卡扣弹开,所有被堵在门槛前面的力量一涌而出。
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