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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兵临清和县,守城定人心

    谢小刀把嘴一撇,拎起大锤就上了。

    铁坊的锤声重新响起来。铛、铛、铛——一下比一下急。

    城外。

    叶山带着二十个人在清理外围。荒坡上的枯草被火点着了,浓烟滚滚地往南飘。矮树林的灌木丛被砍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泥地。

    烟在城头上都看得见。叶婉仪站在学堂的院子里仰头望,问孙牧之:“先生,外面着火了?”

    孙牧之手里的教鞭在桌上敲了一下:“外面的事不归你管。你的'戍'字写完了没有?”

    “还差三个。”

    “那还看什么火?坐回去。”

    叶婉仪嘟着嘴回到座位上。叶婉清在旁边把墨研好了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叶婉柔在纸角画了一杆长枪。画完了拿手遮住,往教室门口瞥了一眼——门外没人。

    她把长枪的画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

    正月二十一。午后。

    哨探回来了。

    叶笙在城楼上接的人。哨探是叶家村的后生,叫叶根,十八岁,腿脚快,胆子大。他从南边跑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棉袄的后背全湿透了。

    “大人——多少?”叶笙自己把问题说了。

    叶根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我数了。骑兵两百出头,步兵三四百。辎重车十四辆。旗号看不清,太远了。走的是官道。速度不快——步兵拖着。”

    五六百人。

    比三百多,比八百少。韩斛带了半个营南下,外加沿途收编的零散人马。

    “距城多远?”

    “今天午前的位置在三十五里外。按脚程,明天午后到。”

    明天午后。

    叶笙拍了拍叶根的肩膀:“去吃饭。吃完了上城墙值哨。”

    叶根跑了。

    叶笙在城垛口站了一阵。

    五六百人。其中骑兵两百。

    骑兵不能攻城,但能围城。两百骑兵撒出去,清和县的四个城门全能堵死。

    围城最怕什么?断粮断水。

    粮食不怕——城里存了四个月的量,围两个月都饿不死。

    水——清和县有两口井,一口在棚区,一口在城北军营旁边。只要水井不出问题,喝水不愁。

    叶笙把情况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他下了城墙,去找周恒。

    周恒在县衙的账房里算粮食。年前的账他算过一遍,现在又算——战时的消耗跟平日不一样,他得重新定配给标准。

    “周先生。”

    周恒抬头。

    “明天可能要打仗。”

    周恒的手停在算盘上。他把算盘拨回去两格——刚才一走神,数字打岔了。

    “叶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一,粮食从今天起进入战时配给。每人每天两顿,稀粥配窝头。省着吃。二,城里的水井派人看住,不许投毒——不是防蜀军,是防城里有人趁乱使坏。三——”

    叶笙停了一下。

    “三,你把你那个本子翻到空白页,写几句话,让刘安抄一百份,贴满全城。”

    “写什么?”

    “写——清和县县令叶笙在此。城在人在。谁想跑的,现在开城门让你走。留下来的,跟我一起守。”

    周恒的笔悬在纸上。

    “大人,这话——万一真有人要走呢?”

    “让他走。”叶笙说,“不想守城的人留在城里,比敌人还危险。走掉十个怕死的,留下一百个豁出去的,这笔账划算。”

    周恒落笔了。

    一个时辰后,一百份告示贴满了清和县的大街小巷。

    棚区的动静最大。三百多号难民围在告示前面,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城在人在……谁想跑的,现在开城门让你走。”

    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有人骂:“跑?跑去哪?外面全是蜀军!”

    有人说:“县令大人都说了城在人在,那咱还怕什么?”

    也有人不吭声,缩在窝棚里不出来。

    到傍晚。

    南门开了一道缝。

    走了三十七个人。老的少的都有,提着包袱,低着头,从城门洞子里鱼贯而出。

    叶笙站在城楼上看着。一个没拦。

    瘦高个在城门下面攥着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认得出去的人里有几个——平日里干活不偷懒的也有,并非全是孬种。

    “让他们走。”叶笙的声音从城头上飘下来。

    瘦高个松了拳头。

    三十七个人走远了以后,城门关上,门闩落下,铁链锁死。

    从这一刻起,清和县不进不出。

    晚上。

    叶笙在城墙上巡了一圈。四面城墙,每面安排了守夜的人。叶家村的青壮分成四班,每班十六人,轮流值守。棚区的难民兵在城墙根底下搭了临时帐篷,半夜随叫随到。

    陈文松的十人小组被安排在南门城楼上。南面是蜀军来的方向,也是最危险的方向。

    叶笙走到南门城楼的时候,陈文松正蹲在垛口后面擦刀。这回不是练习刀——叶笙把自己库存的一把环首刀拨给了他,开了刃的。

    “笙叔。”陈文松站起来。

    叶笙没说话,靠在城垛上往南看。

    月亮被云遮了。南边的官道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条黑暗的路上,五六百人正在朝这里走。

    “害怕吗?”叶笙问。

    陈文松想了想。

    “有点。但比前天好。前天听说蜀军要来,我手心出了汗。今天——”他把刀举起来,在月光里转了一下,“手干了。”

    叶笙的嘴角动了动。

    “明天你带你那十个人守南门城楼。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看住城门。城门不能开。不管外面喊什么、叫什么、许什么条件,门不开。”

    “明白。”

    叶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城楼。

    走到城墙拐角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温良。

    温良站在城墙的暗影里,手里端着一筐石头。他白天搬了一天石头,天黑了还在搬。

    叶笙停了脚步。

    两个人在城墙的拐角处面对面站着。

    温良把筐子放下来。

    “叶大人。我有话跟你说。”

    “说。”

    “你让我们搬石头,是怕我们闹事。我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蜀军真打过来了,你这城里的人不够用。”

    叶笙没接话。

    “我手底下连我在内十四个人。苍狼营出来的,上过阵。你给我们兵器,我能帮你多守一段墙。”

    叶笙盯着他。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缕,照在温良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讨好,没有乞求,只有一个带兵人算完利弊之后的结论。

    “你是靖王的人。”

    “我是靖王的人。但蜀军不分靖王简王。他们进了城,一刀一个,不看旗号。”

    叶笙把这句话在嘴里翻了一遍。

    “给你十杆木棍。枪头不给。”

    温良的眉头拧了一下。

    “木棍上城墙,跟空手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木棍捅不死我的人。你在城墙上守你那段,捅蜀军的脑袋。等仗打完了——你的枪头再说。”

    温良咬了咬后槽牙。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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