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舒顺势又和陆晚宁聊起别的,从诗词歌赋到京城趣事,倒是很会找话题。
陆晚宁起初还防备着,但聊着聊着,发现这姑娘确实博学,态度也真诚,渐渐放下了戒心。
两人越聊越投机,林筱舒甚至提议:“过几日天气渐凉之后,我家会办赏菊宴,陆姐姐一定要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这瞬间就让陆晚宁想到了之前春日的时候跟母亲弄来了几株菊花,可惜还没入秋陆家就没了。
陆晚宁想起,觉得心里堵得慌正想拒绝,裴沅突然插话:“她身子不适,不宜赴宴。”
林筱舒一愣,看向陆晚宁:“姐姐身子哪里不舒服?可要请大夫仔细瞧瞧?”
“没什么大碍,就是容易乏。”陆晚宁顺着裴沅的话说。
“那姐姐要好生休养。”林筱舒关切地说,又看了眼裴沅,“裴将军也要多照顾陆姐姐才是。”
裴沅冷漠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多久,皇上离席之后,中秋夜也不再那么拘谨。
陆晚宁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皇上没有怪罪之前岁安公主一事。
而林筱舒见皇上离席,干脆就坐在了陆晚宁的身侧,两个人便这样挤在一处。
两个人坐在一块,几乎都是林筱舒热情的聊着。
好一会儿,她见裴沅始终冷淡,这才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将军和姐姐了。”
她走后,陆晚宁小声对裴沅说:“这位林小姐人挺好的,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冷淡?”
裴沅瞥她一眼:“你倒是跟谁都能聊得来。”
陆晚宁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继续说:“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你总不能把整个朝廷上的官都得罪了吧?”
“那也没必要讨好。”裴沅语气硬邦邦的。
陆晚宁以为他是顾忌皇上猜忌,便不再多说。
宴席过半,陆晚宁觉得有些闷,跟裴沅说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去。”裴沅站起身。
“不用,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园子里走走就回来。”陆晚宁不想太引人注目。
裴沅想了想,点头:“别走远,让南竹跟着。”
陆晚宁带着南竹离开席位,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月色很好,园中灯火通明,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她刚走到一处假山旁,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陆姐姐?”
回头一看,林婉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笑意盈盈。
“林小姐。”陆晚宁微笑回应。
“姐姐也出来赏月?”林筱舒走过来,“正好,我一个人无聊,咱们一起走走?”
陆晚宁点头。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林筱舒很会说话,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陆晚宁渐渐放松下来。
走了一会儿,林筱舒忽然问:“姐姐,裴将军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我听说他除了练兵,就是看书作画,是真的吗?”
陆晚宁想了想:“他确实常看书,作画倒不常见。”
“那将军喜欢吃什么?我听说他口味偏淡,是不是?”
“还好,他不挑食。”
林筱舒又问:“将军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比如喜欢什么颜色,爱听什么曲子,亦或是喜欢什么兵器?”
问题越问越细,陆晚宁终于察觉不对劲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林筱舒:“林小姐为何对将军的事这么感兴趣?”
林筱舒脸一红,低下头:“不瞒姐姐,我仰慕裴将军已久。当年他在边疆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我就想着找爹爹,看看能不能谈成。”
她没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晚宁心里一沉。
原来如此。
所谓的结交、亲近,都是为了接近裴沅。
“林小姐,”陆晚宁斟酌着开口,“将军他性子冷,不喜与人交往。”
“我知道。”林筱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听说,将军对姐姐极好。姐姐能得将军的宠爱,必定是有过人之处。毕竟这后院正妻的位置还空着不是。”
她拉住陆晚宁的手,语气恳切:“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告诉我将军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保证若是入门,一定跟你情同姐妹。”
陆晚宁看着林筱舒语气真切,心里却乱成一团。
现在她只是裴沅的妾室,等陆家的案子查清,她自然会离开。
裴沅迟早要娶妻,要有个门当户对的夫人。
林筱舒是户部尚书之女,家世清白,品貌俱佳,若是能嫁给裴沅,的确算得上合适。
陆晚宁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但她很快压下这种情绪,露出一个微笑:“林小姐这样好,将军若是知道,一定会感动得。”
“真的吗?”林筱舒眼睛一亮,“姐姐愿意帮我?”
陆晚宁点点头:“将军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冷,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不过他喜欢什么我倒还真不太清楚。”
她也才认识裴沅没多少,算不上熟。
“还有吗?”林筱舒追问。
陆晚宁想了想:“他这人应该算得上护短,若是能得到他的喜欢,日子过得就不会差,还有性子比较执拗,认定的事通常不会轻易改变….”
说到这里,陆晚宁的心突然绵密地痛了起来。
“陆姐姐,你真是太好了!”林筱舒听完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好好对将军的,若真有幸能陪伴将军左右,我定会把姐姐当亲姐姐一样敬重。”
陆晚宁勉强笑笑:“林小姐言重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筱舒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晚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中,许久没动。
“说完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晚宁吓了一跳,转身看见裴沅站在假山旁,不知来了多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将、将军怎么来了?”陆晚宁有些心虚。
裴沅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来看看你跟林小姐聊得如何。看来很投缘?”
陆晚宁听出他语气不对,小声说:“林小姐人挺好的,她就是……”
“就是什么?”裴沅打断她,“就是想通过你接近我?”
陆晚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最后还是裴沅先转身:“回去吧,宴席快散了。”
她下意识跟上去,却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下了。
裴沅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不安。
“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是我做错了什么,打乱了你的计划吗?”
裴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晚宁更慌了,手指无意识拽着袖口:“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喜好告诉林小姐的,我只是觉得她人不错,若是你以后….”
“以后什么?”裴沅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以后总要娶妻的呀。”陆晚宁小声说,像是怕说错话,“林小姐家世好,人也温柔,又是真心喜欢你。我、我帮你留意着..”
她说着,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
裴沅盯着她看了很久。
“陆晚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什么身份,把我的喜好告诉别人?”
陆晚宁愣住了。
什么身份?
妾室?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声音更小了:“我只是想着帮你…”
“帮我?”裴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对不起,”陆晚宁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衣料勒的她指节生疼,“是我想当然了。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不会乱说了。”
她以为裴沅生气是因为她说错了他的喜好,或者她不该自作主张。
可裴沅听到她道歉,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陆晚宁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陆晚宁,”裴沅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护着你,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合作?等陆家的案子查清,你就会离开,而我,就该欢欢喜喜娶个门当户对的夫人,过我的日子?”
陆晚宁被他问懵了。
难道…不是吗?
她茫然地看着他,诚实地点点头:“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挡那些亲事,你帮我查陆家的案子。等案子查清,我自然要离开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裴沅的眼神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