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去。
大概十里之外,一座巍峨高山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不似寻常山脉的连绵起伏,更像是一根撑天之柱,孤峰独立,直插九霄!
山体大半隐没在萦绕的紫气与祥云之中,只能看到底部无比广阔的基座,以及上方那刺破云层,仿佛能承接天外星辰的巍峨山巅。通体呈现一种古朴的青铜色,又似蕴含无穷生机的翡翠,仅仅是远观,便能感到一股磅礴、古老、神圣、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不愧是青帝故居,当真不凡。”
进了帝阳山境内,楚凤尧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爹爹曾说,青帝当年去过我玉虚仙宫,当时我爹爹还只是一个少年,偶然中还与青帝说过一句话,当时青帝似乎心情不错,赠予了我爹爹一缕乙木精魄,这份恩情,我爹爹一直记在心中。可惜等他正道飞升之时,青帝已经前往上界了。”
“凤尧仙子,你说青帝会不会真的在帝阳山中留下传承?”
临近帝阳山,秦景言心中也激起一阵激荡之色,对那位飞升上界,被誉为南清盛洲第一修士的青帝生出了几分崇拜敬佩之感。
楚凤尧闻言一笑,道。
“青帝生性自有,无拘无束,他飞升之前都不曾创立山门,也没有留下血脉子嗣,想来是不会特意留下传承的。若真如传言那般,你觉得光靠南清盛洲的三大圣地能守得住这座帝阳山吗?”
帝君传承。
这是九洲天下最顶尖的大道传承!
如果帝阳山上真有青帝传承,那别说什么无涯圣地,玄照圣地了,他们连争夺青帝传承的资格都没有。
九洲天下的帝族道统绝对会蜂拥而至,既然帝阳山还能好端端在这里屹立万年不倒,看来那所谓传承之事也就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不过帝阳山作为青帝故居,又是青帝证道之地,想来总会留下诸多玄妙之处,若是有缘遇见,也是一桩造化。”
说话间。
就见一道道流光从天幕划过。
有的是一艘艘庞大华丽的飞舟楼船,旌旗招展,气势恢宏。有的是奇珍异兽拉动的车辇,鸾凤和鸣,瑞兽奔腾。更有修士直接驾驭遁光,剑光,或乘坐莲台、蒲扇等异宝,化作长虹。密密麻麻,如同百川归海,形成了一条无比壮观、流动的光之洪流!
相比之下,他们这架飞舟就显得有点朴实无华了。
司樾的嘴角抽了抽,面色羡慕中又带着几分批判的说道。
“景言师侄,我们道门之人讲究无为而治,用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不过就是个代步工具罢了。”
掌门师伯,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年轻的时候……
秦景言朝着司樾眨了眨眼,一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不知何时,秦景言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着天幕上那道道流光,议论声也渐渐响起。
“看,那是云霓宗的七彩云霓舟!”
只见一艘流转变幻着七色彩霞,舟身似有无数仙女虚影翩跹的巨大楼船,优雅而迅疾地划过长空,所过之处,洒落点点光雨。
云霓宗是南清盛洲的顶尖尊地,门中有三位大乘圆满的老祖坐镇,而且云霓宗只收女子,清一色都是人间绝色。
但和极乐圣宗比起来,云霓宗的口碑就好上了不知多少。
一个被人称作狐狸窝,一个则相当于是女儿国。
而且这万年来,云霓宗和南清盛洲的诸多宗门家族都结成姻亲,而且只要是云霓宗弟子,从未有给人做小的先例,无不是明媒正娶,稳坐后宫。
“景言师侄,你以后离那些女子远一些。”
司樾悄咪咪的嗓音钻入耳中,秦景言回眸看去,就见司樾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好像还故意低着头,生怕被人瞧见了一样。
“掌门师伯,我听说云霓宗是名门正派,怎么……”
“咦。”
司樾嫌弃的挥了挥手,压低了嗓门。
“你别看云霓宗的弟子长得个个天姿国色,又正经的不行,但你听师伯的,这些女子最是麻烦,一旦沾染上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师伯似乎……很有心得啊!”
秦景言一下来兴趣了。
他现在也是摸清楚了,自己这位掌门师伯可不是什么德高望重,慈眉善目的老前辈,年轻的时候在南清盛洲不知道惹下了多少情债。
光是他听说过的就有极乐圣宗的老祖胡媚儿,还有阮珠的前世身妙善菩萨的真传弟子玄真道姑,现在看来,似乎和云霓宗也有一份不解情缘啊。
“掌门师伯,不知你在云霓宗的那位老相好是如今云霓宗的哪位长老,若是弟子以后遇见了,可不能失了礼数。”
“还能是谁,现在云霓宗的七长辈呗。”
司樾脱口而出,马上就意识到不对,瞪了一眼秦景言,笑骂道。
“好你个小滑头,竟然取笑到老夫头上来了。不过你要真遇到了那女人,可千万不要说你是我玄宗弟子,还有啊,记住师伯说的,能躲远点就躲远点,千万千万不要和云霓宗的女人扯上半点瓜葛,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看着司樾那谈之色变,畏之如猛虎的模样,秦景言心中虽觉好笑,但还是暗暗将这份过来人的叮嘱牢记于心。
不过他这趟出来纯粹就是见见世面,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八位道侣,还有那位夭夭师姐暂未收入房中,又已经重塑了混沌阴阳鼎的第二道道纹,短时间里应该是不会沾染什么桃花了。
待到云霓宗的七彩云霓舟落在帝阳山山脚下,天幕之上忽然传来一道雷鸣之音,抬头望去,就见一艘通体紫金,缠绕着道道紫色雷蛇电弧,宛如一只钢铁巨兽的战舰破开云雾,以雷霆之势飞快驶来。
“是紫霄宗的九雷天罡舰,好强的雷霆之气。不过紫霄宗还真是霸道惯了,故意弄出这么大声响,难道他们忘了这次三大圣地都会来人,而且连皇极仙朝和剑冢都要出现吗,装什么啊!”
紫霄宗,和云霓宗一样都是南清盛洲的顶尖尊地,修行雷法,霸道绝伦,在南清盛洲的名头一直很响,还很骚包。
紧随其后的是三只燃烧着熊熊金焰、形似传说中太阳神鸟的异禽,拉着一架如同小型太阳宫般的车辇,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大日神宗的人也到了!”
三大圣地之下,便是三大尊地,云霓宗,紫霄宗,大日神宗。
虽说这三大尊地如今没有渡劫圣者坐镇,但都有不下三位大乘圆满修士坐镇,而且门中还供奉着宗门传承下来的圣兵。
算是拥有伐圣之力。
“掌门师伯,为何他们都去了帝阳山山脚下,我们……”
“小兄弟,你连这都不知道?”
秦景言还没说完,身旁一个自来熟的中年汉子就凑了过来,咧着嘴说道。
“还能为啥,因为他们厉害呗。我们这些就是来凑凑热闹罢了,最靠近帝阳山的当然是三大圣地和云霓宗,紫霄宗他们占据了,我们就在外围找个地方落脚就是了。”
“多谢大叔解惑。”
秦景言点头一笑,那中年汉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招呼了一声,秦景言这才看到中年汉子后面还带着三人。
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岁左右,修为也都在金丹境。
“老夫玄铁子,他们都是我龙泉宗弟子,还未请教小兄弟是……”
“在下来自万法玄宗。”
“万法玄宗?”
玄铁子皱着眉重复了一句,仔细回忆了半天,好像不记得南清盛洲有这个宗门啊。
秦景言见他面露不解,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是从南域而来。”
“南域啊……不是,南域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嘛。”
玄铁子的面色一板,连语气都变了,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嫌弃之色,招了招手将他带来的三位弟子叫到一边,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跟秦景言废话。
南域,那不毛之地,连个大乘尊者都找不出一个,跑来瞎凑什么热闹啊,不是平白浪费他的时间嘛。
秦景言的表情一下也僵住了,还以为是遇到了热心大叔,没想到是个翻脸比翻书的还快的。
他忍不住瞅了一眼司樾,司樾也是无可奈何的两手一摊,被人嫌弃就嫌弃呗,他总不能趁着夜色去套人麻袋,把人家吊起来打一顿吧。
恰在这个时候,一道流光忽然划过。
是个人影御风而来。
虽然排场不如云霓宗,大日神宗,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却让这外围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渡劫圣者!
顿时。
玄铁子瞪圆了眼睛,连忙把自己的三位弟子拉到身旁,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那小眼神忍不住往天上扫去,又连忙低下。
可很快。
他就发现了不对,那渡劫圣者似乎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难道说……
玄铁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了,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这个方向除了他们龙泉宗的人外,就只有刚刚那三个从南域来的土老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位渡劫圣者是冲着他们来的,莫非是自己的徒儿得到了渡劫圣者的青睐,然后亲自降临,要收他们为徒,带去圣地修行。
就是不知是哪座圣地,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徒儿,就这么放走了难免是有些舍不得的,但为了他们的前途,玄铁子准备到时候收敛一点,就要他个十万百万块极品灵石就行了。
然鹅。
正当玄铁子陶醉于自己的幻想中时,那渡劫圣者当真就落在了他身前十步的地方。
玄铁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刚想带着自己的徒儿快步上前迎接渡劫圣者,眼神忽然一下子僵住了。
不是。
他看到了什么!
肯定是他的眼珠出问题了!
那渡劫圣者竟然走向了他刚刚搭讪的那个年轻小子,而且还一脸笑意,显然彼此是认识的。
“景言小友,当日一别,别来无恙。”
来者正是玄照圣地的伏龙圣者。
作为这次金丹会的主办方,伏龙圣者一直有留意秦景言和万法玄宗的动向,先不说秦景言自己就是凝聚九色混沌金丹的超级妖孽,还有寄居在他识海中的楚凤尧,那可是玉虚仙宫的帝女阁下,岂是他玄照圣地可以怠慢的。
所以才察觉到秦景言的气息出现后,伏龙圣者就马不停蹄从帝阳山山脚下赶来。
“晚辈见过伏龙前辈。”
秦景言抱拳一拜,在伏龙圣者面前,他可不会故意托大,面色是楚凤尧的,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小辈而已。
“景言小友不必多礼,老夫已在山脚下给景言小友和司樾道友布好行宫,还请随老夫移步。”
“有劳伏龙前辈。”
司樾和秦景言都没有推辞,正准备跟上,忽然看到玄铁子拉着自己的三个徒弟一脸谄媚的凑了过来,极其热情的喊道。
“小友,小友,这是我的三个弟子,要不……”
伏龙圣者看着玄铁子,皱眉道。
“景言小友,这位是?”
“不认识。”
秦景言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玄铁子的面色一下子僵住了,想说又不敢说。
伏龙圣者岂会猜不出这其中缘由,冷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带着秦景言他们朝着山脚下而去。
待几人刚刚抵达,顿时不少人的目光都纷纷望来。
“那人是谁,竟然伏龙圣者亲自去接?”
“看着面生,莫非是玄照圣地新收的天才弟子?”
“不太像,说不定不是我南清盛洲之人呢。”
……
而云霓宗的方向,一个清冷女子原本对这些不甚在意,甚至她都不想来这金丹会,但实在拗不过掌门师姐,只能跟着来了。
此刻听到外面的议论声,下意识地走出来扫了一眼,但马上,她的目光瞬间像是锁定了一样,死死的盯着秦景言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
她不顾旁人目光,身影一闪就冲了过来,语气奇怪,似是幽怨,又似是生气,又似是娇羞惊喜。
“你个负心汉,你还敢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