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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刑幽谭家,谭吉吉。(二更4000)

    陆远心头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养邪神!

    这三个字的分量,远超之前的一切推断。

    一个以整个村子,或者是周围几个村子的香火和子嗣为祭品,长达六年的血腥献祭!

    陆远现在有点懵,是谁在养邪神呢?

    在牤牛村养了一个,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养第二个?

    忙牛村这个或许好整,毕竟以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是供养六年而已。

    那其他地方的呢,有没有六十年的?

    陆远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透。

    但眼下也容不得陆远去想这背后究竟是谁了。

    无论对方是谁,在別处是否还有其他布局。

    作为一个正统道观出来的道士。

    作为一个有师承,有法脉的正统天师,这事儿都必须要管到底!

    陆远定了定神,转身迈入东厢房。

    屋內光线昏暗,一股奶腥味混合著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年轻的父母蜷缩在炕边,望著陆远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炕上的婴儿仍在昏睡,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陆远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右手掐“观灵诀”,双目神光內敛,望向那婴儿。

    视野之中,婴儿头顶那团象徵生命本源的纯净胎光,此刻已然黯淡。

    更骇人的是,两道灰黑色的气流,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著他。

    一道如细线,勒住脖颈。

    一道成死环,锁住双足。

    两道煞气在婴儿心口上方交匯,勾勒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连环扣”虚影。

    子母缠身煞!

    陆远的目光一凝,灵觉深入探查。

    那两道煞气並非静止,它们在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蠕动。

    朝著婴儿的顶门心也就是卤门,和脚底心也就是涌泉穴渗透。

    一个通天,一个接地。

    这是在污染魂窍,堵死气根!

    煞气已然化作灵引,这分明是在为最阴毒的“移魂替魄”之术,打下根基!

    陆远收了法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领著许二小与王成安退回院中。

    “罗盘!”

    陆远低喝一声。

    他手持罗盘,步踏罡斗,在院內迅速游走,测试方位。

    罗盘天池內的磁针大部分时间稳定。

    但每当指向西南坤位,后山方向时,磁针便会出现持续,轻微的“沉针”。

    针尖下沉,仿佛被地下之物吸引。

    陆远走到后院的篱笆旁,这里离后山最近。

    罗盘上的磁针不仅沉得更厉害,甚至开始发出极其细微,却极有规律的左右震颤。

    嗡————嗡————嗡————

    那不是简单的煞气扰动。

    而是感应到某种“脉搏”。

    地气有异,阴脉显形。

    是地底阴脉被那邪祟引动后,共同搏动的声音!

    陆远取出一张特製的“地气感应符”。

    將符纸置於后院地面,无需点燃,无需念咒。

    只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符纸之上,竟凭空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淡灰色纹路。

    所有纹路都疯狂地朝著一个方向匯聚,延伸。

    其最终指向,正是后山那口枯井!

    陆远收起法器,转身面向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王老憨一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祸根,就在后山枯井里的那个娘娘”。”

    “它不是鬼,也早已不是你们能求饶的对象。”

    “有人以邪法,以地底阴窍为炉,以你们六年的恐惧为柴,將它炼成了一尊邪神!”

    “此邪神不除,你孙儿百日內必亡。”

    “整个牤牛屯————迟早绝户!”

    王老憨一家人闻言,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

    “道长————”儿媳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要跪下。

    陆远抬手虚扶,无比认真道:“莫慌,我既能找出病根,自然有断根之法。”

    说罢,陆远目光扫过王老憨,他儿子,儿媳惊恐却终於燃起一丝希望的脸:“今日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阳气最盛亦是一天中地气稍稳之时,我们三人,上山破井。”

    “你们需做的,便是紧闭门户,无论听到后山有何动静,绝不可出来观望。”

    说到这儿,陆远便又是认真道:“只是,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拿不准,有可能超出我的能力之外”

    o

    说到这儿,看著那刚刚燃起希望,又有些绝望的王老憨一家人立即道:“但不慌,我说了,我们並非是你们之前找的野道士。”

    “若我自己不成,我自会找我们真龙观的人来帮忙。”

    “所以,你们准备些生石灰,硃砂,若我们日落未归,便將此屋前后洒遍。”

    按理来说,这事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这听起来怪唬人的,几个村子的六年香火什么的。

    但转念想想,这儿首先没多少村子,並且有几个村子也像是忙牛村一样,连百户都不到。

    六年时间的供养,也供养不出来什么厉害的邪神。

    但,还是马虎不得,陆远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那红衣邪祟在成为被供养的邪神之前,可早就成了邪祟。

    並且经过那三个“风水先生”的一通操作下来。

    不知道变得有多厉。

    具体情况,还得是等陆远上了山才能知道!

    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王老憨家后院,临时法坛已经设好。

    陆远三人已换下道袍,穿上一种未染色的粗麻短褐,腰间繫著五色丝絛。

    此为“净身通灵”,以最朴素的本色,感应天地,隔绝外邪。

    法坛上,法器罗列,寒光凛凛。

    北斗镇煞灯七盏,灯油由桐油、雄黄、赤硝混合,用以定住此地阳气,隔绝阴力反扑。

    纯银煞剪一柄,长七寸,剪身遍刻二十八宿星图,用以剪断煞气与婴孩的魂魄牵连。

    许二小正用新汲的井水,仔细擦拭著剪刃,神情专注。

    ——

    法坛正中,则是一个雷击桃木雕刻的婴孩俑。

    这是王成安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此刻,王成安正用新笔,蘸著雄鸡冠血与硃砂调和的顏料。

    在木俑底部,一笔一划地写上王家孙儿的生辰八字。

    最后,在木俑背后,深深刻下四个字:

    代形承怨。

    除此之外,法坛之上还有收煞法器,符籙若於。

    陆远在祖师牌位前,点燃三炷清香。

    香菸笔直升起,约三尺高时,忽然朝四周散开,形成一个伞盖的形状。

    天伞盖顶,吉兆!

    但那伞盖刚刚成型,便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得微微晃动,散开的速度比正常要快上几分。

    阴力仍在干扰。

    午时二刻,一切准备就绪。

    三人走出忙牛屯,来到后山脚下。

    这山不高,只是一个连绵的岭子,被不见天日的密林覆盖著,透著一股死气沉沉。

    三人最后一次检查了身上的符籙和法器。

    確认无误。

    陆远望向山顶,吐出两个字。

    “上山!”

    三人踏入密林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衣衫。

    明明是阳气最盛的午时,林间却昏暗如黄昏,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扭曲枝椏过滤得斑驳破碎。

    ——

    脚下的落叶厚得不像话,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

    “不对劲。”

    许二小压著嗓子,右手已经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桃木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成安手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轻颤,指向林中深处,却又带著一丝犹豫和偏移。

    “阴气在涨,但很散,像是————这整片林子都被阴气泡透了。”

    陆远走在中间,他的视线没有在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上停留,而是死死盯著地面。

    这里的树木,槐、柳、桑,全是至阴之物。

    树皮上附著著一层暗绿色的滑腻苔蘚,散发出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按王老憨所说,上山有条小径。

    可他们走了快一炷香,周围的景物却开始透出诡异的重复感。

    “师兄!”

    许二小猛地停步,指向左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这棵树!我们路过第三次了!”

    那树干离地三尺处,一道半旧不新的斧痕,就是他们最初留下的记號。

    鬼打墙。

    但比寻常的鬼打墙要阴毒得多。

    陆远蹲下,捻起一把泥土。

    泥土暗红,入手冰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些硬邦邦的白色碎末。

    那不是石子。

    更像是被反覆碾压过的————骨殖碎末。

    “不是幻术,是“地脉迷阵”。”

    陆远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人撬动了此地的地气,让这条路”自己带著我们兜圈子。”

    “我们脚下踩著的,根本不是真实的山路!”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抹,凌空画出一道“破妄开眼符”。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点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陆远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地面之下,数道淡黑色的气流如地龙般蜿蜒潜行。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构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

    他们三人,就站在漩涡的边缘,每一步,都被那股阴冷的气流牵引著,身不由己地打转。

    “好大的手笔,改易地脉,借山川之势困人————”

    陆远心头一跳,这绝非普通邪祟能有的手段,必然是那伙神秘的“风水先生”布下的。

    而且这法阵的气息虽有陈旧感,但核心却隱隱有新的能量在维持,说明————

    这些人,每年都会回来!

    陆远正欲掐诀以雷法强行震开一条通路。

    前方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是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三人头皮一麻,瞬间戒备。

    只见前方约十丈外,浓雾不知何时悄然瀰漫。

    雾中隱约可见一道朱红色的、斑驳掉漆的门框,突兀地立在两棵老树之间。

    门內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

    “荒山野岭,这突然哪来的门?”

    王成安手持罗盘,愣神道。

    话音未落,那门框內,忽然探出一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朝著三人方向招了招。

    紧接著,门內传来幽幽的女子哼唱声。

    调子正是王老憨儿媳描述过的,梦中“娘娘”哼的诡异摇篮曲。

    “装神弄鬼!”

    许二小冷哼一声,就要掷出驱邪符。

    “別急。”

    陆远拦住他,双目金光流转,看得分明。

    那门和手,没有实体鬼物的怨煞,反而透著一股空洞的“虚”劲。

    “是景煞”!有人把恐怖的景象,用法阵烙印在了这片地气里,触之即发,用来嚇退上山的人。”

    陆远望著那只看起来极其诡异恐怖的苍白大手,微微皱眉。

    但即便如此,这“景煞”也设计得极其逼真,那手的细节,哼唱的韵律,都带著直击人心的诡异感。

    若是普通人误入,只怕当场就嚇破胆往回跑了。

    看到这儿,陆远有些瞭然道:“应该是那三个“风水先生”设下的把戏。”

    “为的就是把想要上山的村民给嚇回去,不让接近那口古井。”

    他示意许二小和王成安后退。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正是道门至阳至刚的“烈阳破障印”!

    “破!”

    陆远一声低喝,指尖金光乍现!

    一道纤细的金蛇猛地轰向那扇朱红鬼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景煞”构成的鬼门和鬼手,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尖鸣,剧烈扭曲。

    隨即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就在幻象破碎的瞬间,一道带著几分讶异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

    “噫!”

    “你好大的能耐,竟能一击破掉景煞!”

    三人悚然一惊,霍然转身,法器瞬间对准声音来处。

    只见离地约两丈高的一根粗大槐树枝上。

    不知何时蹲著一个身穿靛蓝色粗布、头戴竹斗笠的青年。

    看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肤色是常走山路的健康麦色,嘴里还叼著一根草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比常人稍浅,在晦暗林间竟似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陆远三人,以及前方那扇逐渐消散的“鬼画门”。

    看到这儿,陆远不由得一脸古怪,挑了挑挑眉。

    豁~

    还怪有腔调的嘞~

    “谁?!”

    许二小厉声喝问,桃木剑已出鞘三分。

    那青年浑不在意,从两丈高的树权上一跃而下,落地竟悄无声息。

    他拍了拍手,目光扫过陆远三人,最后落在陆远身上,微微拱手。

    “你们不是要去破养煞地吗?”

    “怎地突然转向来这口井了?”

    说罢,这青年朝著陆远咧嘴一笑道:“刑幽谭家,谭吉吉。”

    陆远:“イ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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