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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零号病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零号病人】

    01:17地下 37 米恒温 -24℃

    沈鸢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误以为是自己的镜像被冻在了冰棺里。

    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下颌折线,只是“她”闭着眼,睫毛结满霜花,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蜡像。

    “林骁,”沈鸢声音发干,“她……是你母亲?”

    身旁的男人没回答,只把指节捏得咯吱响——那是他紧张到极点的标志。

    冰棺外壳嵌着一枚锈蚀的铜牌:

    「Lin Xue1974.11.7–2003.10.29Cryo-No.000」

    零号。

    所有线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拧紧:

    天使骨、罂粟干细胞、双Y化学式、断指编号、甚至她沈鸢自己的骨髓——

    原来终点都在这里,在这座被眉先生私藏了二十年的“冰箱”里。

    02

    三分钟前,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的真空隧道,来到这座隐藏在“骨髓农场”最深处的“零号仓库”。

    一路上,AI 沈平之的影像在每一道防爆玻璃上闪现,像幽灵一样给两人指路:

    “向前走 27 步,右转,虹膜识别,说暗号——‘Syringa’。”

    沈鸢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被金属壁放大成鼓点。

    她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是提前录好的,还是实时演算;更不知道这段 AI 有没有被眉先生污染。

    可她没有第二条路——顾淼在地面被眉眉反水劫持,林骁的记忆像摔碎的镜子,只有“找到零号病人”这一片还勉强拼得上。

    03

    虹膜识别通过。

    最后一道合金门升起,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与干冰混合的甜腥。

    仓库正中,孤零零摆着一口冰棺,四壁的 LED 灯条闪着幽绿,像深海灯笼鱼。

    冰棺周围,十二根钛合金柱连通屋顶,每根柱内都有一条暗红色液线——

    那是持续 20 年未间断的干细胞营养液,从“零号”体内抽血、分离、培养,再输送到地面工厂,制成“天使骨”。

    换句话说,林骁的母亲 Lin Xue 既是最初受害者,也是整条毒品产业链的“母床”。

    她一个人,供养了全球 600 万瘾君子。

    04

    林骁的膝盖最先崩溃。

    “咚”一声,他跪在冰棺前,额头抵住冷到刺骨的透明罩,指节泛白。

    二十年前,他 7 岁,最后一次看见母亲是在幼儿园门口——女人弯腰替他系鞋带,说“晚上做糖醋里脊”,然后转身走进深秋的雨幕,从此消失。

    警方通报:Lin Xue 因“产后抑郁”跳海自杀,遗体未寻获。

    年幼的林骁把母亲的遗像扣在抽屉最底层,把“抑郁”两个字写满作业本,再一页页撕碎。

    后来,他考上警校,进缉毒队,一路追查“双Y”,却从没想到——

    母亲被冷冻成标本,血液被抽干,骨髓被挖空,只为制造一款让人无痛觉、无抵抗、无限服从的毒品。

    “啊——”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拳头狠狠砸向冰棺,瞬间皮开肉绽,血珠在低温下凝固成猩红的冰碴。

    沈鸢想抱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

    他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狼。

    沈鸢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把钝刀来回锯。

    05

    AI 沈平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人味”的叹息:

    “Lin Xue 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双Y’项目最初的志愿者。她怀林骁的时候,被注射了高纯度罂粟干细胞,想制造‘天然免疫’的婴儿。实验失败,她陷入持续脑死亡,眉先生却把她当成永动机……对不起,鸢儿,爸爸救不了她,只能把她的存在藏进暗号。”

    沈鸢喉咙发紧:“那……解药呢?”

    “解药的最后一行公式,需要‘零号’的完整记忆链,也就是——解冻她的大脑。”

    “解冻会怎样?”

    “她会醒,但只有 30 分钟寿命;30 分钟后,脑干彻底液化。”

    林骁猛地抬头:“我来解冻。”

    “你不行。”AI 摇头,“解冻需要 1200ml 心脏血,且必须是‘实验体同源’——也就是沈鸢。她骨髓里有我当年植入的‘反序列’,只有她能对冲零号体内的原始毒株。”

    沈鸢愣了半秒,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说人话——用我的命,换她 30 分钟?”

    “是。”

    “30 分钟够做什么?”

    “够她把‘总公式’口述出来,够你录下它,够全球 600 万天使骨携带者得到解药。”

    沈鸢抬眼,看向林骁。

    男人眼眶通红,却在拼命摇头:“不行,我不同意!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鸢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去那一点血冰碴。

    “林骁,你听过‘囚徒困境’吗?两个人同时认罪,刑期最短;一个人顶罪,另一个人自由。现在,我是那个‘顶罪’的人。”

    “可我要的不是自由!”

    “我要的也不是自由,”沈鸢轻声说,“是终点。”

    06

    抽血过程比想象中残忍。

    因为要保持“心脏血”活性,不能体外循环,只能直接穿刺心房。

    沈鸢躺在可移动手术台上,拒绝局部麻醉——她怕麻药污染血液。

    15 厘米长的穿刺针,从第四肋间刺入,像一条火钳捅进胸腔。

    她咬住林骁的警用皮带,汗水在 零下 24℃ 的环境里依旧湿透衣背。

    血泵嗡嗡运转,透明管里出现一条暗红色长龙,蜿蜒流向冰棺底部的热交换器。

    Lin Xue 的体温以 0.8℃/分钟的速度上升。

    -20℃……-10℃……0℃……

    沈鸢的视野开始泛白,心跳 167,血压 80/40。

    她想起父亲、母亲、周野、顾淼,想起在法医中心第一次解剖尸体时的窒息,想起林骁在暴雨夜向她求婚时那句“以后我护你”。

    原来所谓一生,不过是几个闪回的镜头。

    “够了!”林骁一把抓住医生肩膀,“再抽她会死!”

    “还差 180ml。”AI 沈平之冷静提醒。

    沈鸢抬起手,虚弱地比了个“OK”,然后一把扯住林骁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唇边。

    “听着……如果我能活,我们就去海边……开一间糖水铺……只卖红豆冰……”

    林骁眼泪砸在她脸上,滚烫,像硫酸。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自首,告诉全世界你是我同谋,让你做鬼也甩不掉我!”

    沈鸢笑了,血色褪尽的唇弯成月牙。

    “好。”

    07

    1200ml 终于抽满。

    Lin Xue 的体温升至 37℃,冰棺盖自动滑开。

    白雾升腾,像一场小型雪崩。

    女人的眼皮微微颤动,睫毛上的霜花融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像眼泪,又像迟到了 20 年的告别。

    她睁开眼,瞳孔是罕见的浅琥珀色,与林骁一模一样。

    “小……骁?”

    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幼儿园傍晚的广播。

    林骁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Lin Xue 抬手,想摸儿子的脸,却看见自己手背布满针孔与淤青——

    那是 20 年岁月留下的千刀万剐。

    “妈!”林骁终于喊出这个在喉咙里生锈的字。

    Lin Xue 笑了,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沈鸢脸上。

    “你是……平之的女儿?”

    沈鸢点头,虚弱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 Lin Xue 轻声说,“我把痛苦留给你们了。”

    沈鸢摇头,把录音笔递到她唇边。

    “请把……总公式……说出来。”

    Lin Xue 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清澈,像雨后的湖面。

    “好,我只说一次——

    罂粟干细胞 Δ-元素 与 人体第 7 对染色体上的 SYRINGA 基因片段 反向互补,

    解药关键不是‘杀’,而是‘唤醒’疼痛……

    配方:

    1. 高纯度罂粟干细胞 0.3mg

    2. 反向 SYRINGA 引物 2.1ml

    3. 心脏血 1200ml(必须同源)

    4. 37℃ 恒温震荡 30 分钟

    5. 加入 0.01mmol 痛觉神经肽 P 物质

    6. 静脉回输,剂量 5ml/kg

    ……

    记住,

    天使骨让人失去痛觉,

    解药必须让人‘重新学会疼’……

    疼,才是做人的底线。”

    30 分钟,到点。

    Lin Xue 的声音越来越轻,瞳孔开始扩散。

    “妈……”林骁哽咽。

    “小骁,妈妈爱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心电监护发出长而平的“滴——”。

    Lin Xue 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像终于下班的夜班护士。

    仓库陷入死寂。

    沈鸢抬起手,想触碰林骁的肩膀,却在半空失去力气,软软垂下。

    她的心跳,也停了。

    08

    AI 沈平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启动急救模式,肾上腺素 3mg,心脏按压。”

    机械臂落下,对准沈鸢胸腔。

    林骁却先一步跨过去,双手交叉,一下又一下,把全部愤怒与悲伤砸进她胸口。

    “沈鸢!你给我回来!老子还没求婚,你敢死?”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七下时,沈鸢的喉咙里突然迸出一声抽气,像被闪电劈中的鱼。

    监护仪跳出微弱波形。

    “自主心律恢复。”AI 轻声汇报。

    林骁瘫坐在地,额头抵住她的手臂,泪水顺着肘窝滴落。

    “以后我护你,”他嘶哑地重复,“以后我护你……”

    09

    十分钟后,总公式加密上传云端,分发到 47 个国家的 126 个实验室。

    与此同时,眉先生的远程导弹炸穿隧道入口,仓库开始坍塌。

    林骁背起沈鸢,把母亲重新封进冰棺,按下“自毁”——

    Lin Xue 的遗体将在 3000℃ 高温下汽化,不留下一滴毒血。

    冲天的火光里,他一路狂奔。

    背后,零号仓库塌陷成深渊。

    前面,真空隧道尽头,出现一缕微光——

    那是地面升起的太阳,也是新的赌局。

    10

    六小时后,沈鸢在移动 ICU 醒来。

    窗外,朝霞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她第一句话是:“疼……”

    林骁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却笑得嚣张。

    “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是人。”

    沈鸢虚弱地弯唇,看向天花板,仿佛透过钢板看见更高处的天空。

    “林骁,”她轻声说,“零号病人走了,但‘零号公式’活了。”

    “嗯,全世界都在等我们的解药。”

    “那就……让他们学会疼。”

    两人相视,十指相扣。

    指缝间,一枚新的戒指闪闪发光——

    内圈,新刻一行小字:

    「疼是底线,爱是解药。」

    11

    同一时刻,云端深处的黑屏忽然亮起。

    一行幽绿代码浮现:

    「Lin Xue 脑电波备份完成,眉先生权限+1」

    镜头拉远,无数服务器指示灯排成两个巨大的 Y 字,像一对张开的獠牙。

    故事,还远远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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