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把他的意识裹得严严实实。
每一根丝线上都流转着青律的光芒，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怨念。
有人在控制他。
陈舟挑眉。
控心？
算你撞枪口上了。
邪神怎么可能不精于此道。
陈舟全力催动怨憎之种，死气疯狂涌入角木蛟的识海。
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长出无数根灰白色的根须，根须如针一般，刺向那些黑色丝线。
黑色丝线立刻反击，它们扭动着，缠绕着，试图把根须绞碎。
两股力量在角木蛟的识海里展开激烈的交锋。
死气侵蚀着黑色丝线，黑色丝线也反过来侵蚀死气。
交缠，博弈，吞噬，反吞噬。
角木蛟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上滑落。
他忽然抬手，死死抱住头。
“啊——！”
幽蓝色的光芒从角木蛟身上涌出，疯狂闪烁，时强时弱，时急时缓。
他整个人开始扭曲，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幽蓝光芒疯狂闪烁，不知道是在修复身体，还是在抵抗什么。
翼火蛇警惕地盯着他，透明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随时准备出手。
陈舟继续催动怨憎之种，死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角木蛟的识海，根须越来越粗，越来越密，一根根刺穿那些黑色丝线。
角木蛟的识海开始震荡，混沌一片。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些被压制的意识，那些被抹去的感情，全都在震荡中松动。
然后，他失控了。
角木蛟忽然仰天长啸。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双眼血红，浑身颤抖，藤剑在他手里疯狂挥舞，斩向一切可以斩的东西。
石柱断裂，石壁崩塌，碎石纷飞。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一半糜烂的身体疯狂再生，一半完好的身体开始崩解。
翼火蛇察觉到不对，透明火焰喷在角木蛟身上，烧得他焦黑一片。
但角木蛟根本不管，他疯狂挥舞藤剑，斩向翼火蛇。
藤剑斩在骨蛇身上，斩出一道道深痕。
翼火蛇嘶鸣一声，巨尾横扫，把他抽飞。
角木蛟撞在石壁上，又爬起来，继续冲。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比之前更疯狂。
角木蛟完全不防守，只进攻，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哪怕身上被翼火蛇烧得焦黑一片，哪怕伤口深可见骨，他依然不管不顾，红着眼睛往前冲。
翼火蛇被他这种打法逼得有些狼狈，但它不退反进，一口透明火焰喷在他脸上，然后巨尾死死缠住他的身体，把他勒得紧紧的。
角木蛟挣扎，但挣不开。
他在翼火蛇的缠绕中疯狂扭动，藤剑胡乱挥舞，斩在翼火蛇的骨架上，斩出一道道深痕。
翼火蛇不松，越勒越紧。
透明火焰烧在角木蛟身上，烧得他浑身焦黑。
地下空间剧烈震颤，碎石从头顶掉落，地面开始开裂。
整个地下城都在晃，像要塌了一样，只有石门附近的石壁，因为有阵法保护，石壁上的文字闪烁，勉强支撑起那一小片空间。
陈舟站在石门边，看着那两只缠斗的高阶存在。
他识海里，角木蛟的意识还在挣扎。
黑色丝线被死气侵蚀，一点点变成骨粉，消散在识海里。
每消散一根，陈舟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恨意从角木蛟识海深处涌出。
恨意很浓，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像是积压了数千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舟的怨恨神性立刻感知到了这股恨意，神性疯狂跳动，怨憎之种贪婪地吸收着。
然后，那些恨意化作燃料，汇入枯木尾上的憎火，火焰立刻暴涨，烧得更旺了。
枯藤巨尾开始快速崩解，焦黑的表皮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然后血肉也被烧成灰烬，灰烬飘落，堆在地上。
角木蛟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嵌在翼火蛇的缠绕里，看着那截燃烧的枯木尾，看着它一点一点化成灰烬。
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他闭上眼。
识海里，最后一根黑色丝线被死气侵蚀，化成骨粉，消散。
陈舟立刻感觉到，那股排斥感消失了。
怨憎之种在角木蛟识海里生根发芽，和他的意识融为一体，陈舟也看见了角木蛟被封藏的记忆。
那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画面出现在一个国都的王城。
陈舟以旁观者的视角，站在祭台下方。
祭台高九丈，用整块青石砌成，台面铺着厚厚的黄土，黄土上撒满发光的蘑菇粉末，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荧光，像是把星星踩在了脚下。
祭台周围插着九面旗帜，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个苍劲的木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整整齐齐地跪成两排，文官捧着玉简，武官按着剑柄，神情肃穆。
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百姓，陈舟粗略看了一眼，少说也有十万人。
他们跪伏在地，头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祭台上，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背对着众人，面向供桌。
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眉宇间透着英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祭服，祭服上用金线绣着蛟龙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眼，和角木蛟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供桌上摆着大量的血食祭品，供桌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里燃着香，香烟袅袅上升，在空中凝聚成一团青云，久久不散。
供桌周围还堆着很多蘑菇，能发出微光，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堆得像一座小山。
它们发出的荧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祭台照得五彩斑斓。
中年男子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然后他跪下来，叩首。
“臣，甲木国第十七代国君，木景和，谨以血肉祭品，供奉于中州之神。”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祭台。
“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愿我甲木，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姓安居，万民乐业。”
“愿我甲木，兵强马壮，国运昌隆，永享太平，千秋万代。”